最后一粒星火熄灭了,山洞陷入彻底的黑暗,女人凭着肌肉记忆转头看向洞口,那里被兽皮严严实实堵着,触目同样是漆黑一片。
她瞪着眼,等啊等,等啊等,不知道过去多久都没等到有光照进来,最后认命地断了气,眼皮都没力气合上。
两天后,暴雪结束,有人掀开兽皮进来,终于发现了她冻僵的尸体,那人跌跌撞撞地来到石床边,掐着女人青灰色的面颊,确定女人已经没了生息,眼中闪过一抹诡异的精光,狠狠地咽了口口水,转身跑走。
“死了!死了!”
“有人死了!”
“……”
清晨的山谷里,男人沙哑痴狂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山坡的一侧响到另一侧,直到他扑通一声在一处山洞前跪下,终于连成了句子。
“祭司大人!部落最外面那个山洞的女人死了,人……人已经硬了。”一口气说完,男人脑袋无力地磕进雪里,因为极度亢奋和快到极点的饥饿,他四肢都在战栗。
“死了?”山洞里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
“死了!”男人大喊,好像要把心肝脾肺一起呕出来。
“拖到外面去埋了吧。”苍老的声音说道,后半句飘忽的听不真切,“埋远些……”
得到命令的男人已经顾不上什么远不远近不近,重重磕了几个头,起身拔腿就跑,路上,他撞见好几个出山洞的猎人,顶着他们一道道鄙夷的目光回到女人的山洞。
他手忙脚乱的扒掉了女人的兽皮,一会儿的功夫,洞口有人进来,男人慌了,慌不择乱地伸手扣住女人眼眶,挖出两颗湿润的眼珠子,胡乱塞进嘴巴囫囵吞下。
见状,涌进来的人疯一样的扑向男人。
一个……
两个……
三个……
不久,天色逐渐清晰,洞口兽皮不知道被扯去了那里,大片光亮照进山洞,女人消失在黎明前。
“准备好了吗?”石床上的老人问,以他为中点,两边的墙根各点着一排旺盛的火堆,山洞暖烘烘的,老人只裹了层单薄的兽皮。
“准备好了。”黑岩目不斜视。
“只准成功,不准失败。”老人幽幽道。
“是。”
“过来吧。”得到准许,黑岩大步走到老祭司面前,弯下腰,同时闻到一阵肉香,目光往旁边一瞥,看见老祭司腿边堆着的骨头,上面布着清晰的齿痕,还有丝丝缕缕的碎肉。
只是一眼,黑岩收回目光。
“黑林部落保佑你,你的族人永远在你身后。”老祭司抬头覆住男人的脸,低声喃喃,一股刺鼻的清香钻进黑岩鼻子,清冽的感受让他不自觉闭上眼睛。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老人慢慢挪开手,黑岩回过神,后退回到原本的位置。
“去吧,黑林部落的勇士。”老祭司最后说,黑岩虔诚地点了点腰,离开山洞。
——
从山洞出来不过半分钟,林森明显感觉到气温比往日升了不少,老人说得对,暴雪过后,暖季真的要来了,不过积雪具体需要多久彻底融化,还是一个未知数。
“回去。”旁边的虫一低声呵斥几个跟着溜出来的小野人,小野人瘪瘪嘴,假装没听见。
气温下降得厉害之后他们就被勒令留在山洞,算算看至少已经一个月了,听大人讨论暖季就要来了,再也按耐不住,死活要出来透透气。
“绿草。”虫一压低声音,做出严厉的样子,林森几人同时看向几个小野人,小野人头皮一颤,支吾了两声,乖乖折回去。
等他们进山洞后,林森几人合力给山洞做了些伪装,又清理了周围的足迹,一如往常的兵分两路离开。
刚落下的雪很蓬松,每走一步都嘎吱嘎吱带着响,两只腿陷下去一尺深,被硬逼着适应了几个月,林森已经习惯了这种步履维艰的感受,甚至可以在这样艰难的前进中,举起望远镜观察四周。
翻过一阵山头,他成功捕捉到一只猎物影子,刚想提醒旁边虫一和猛,定睛一看,闭上嘴巴。
雪地里,雪白的小兽灵活地窜动,在石头和树干间时隐时现,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从一颗树干后面探出上半身,黑色的鼻头在空气中嗅了嗅,直直看向林森几人的方向。
林森:“……”
年轻猎人握着弓弩的手紧了又紧,最后还是没出手,一是没必要,这个距离,即使瞄准了射出去,雪兽的一根毛都碰不到,只能白白浪费一根箭,二是两个星期前林森一碗热汤把它救活又放生后,这已经是他们第十二次遇见它,小兽确实很有灵性,灵得快成邪性了。莫名让林森下不去手。
又往前走数百米,林森回头,没再看见雪兽的身影,继续专心捕猎,正是这时候,最前面的虫一停下来。
“有人。”他低声道,举在眼前的望远镜一动不动,林森警戒,压低了身体,朝着虫一面对的方向看去,只看见一串小黑点在雪地里慢慢移动,距离远得让他险些连是人是兽都分不出。
“那个部落的?”林森问。
“黑林。”虫一回答,听见这个有些陌生词,林森眼神一凛,‘来了’,他在心中默念一句。
他们从山洞出来过去差不多两个小时,这时间甚至不够他们从大湖赶到大山部落,而那一行人却已经直逼两个部落的交界,路上显然没有停留。
也就是说,对方明显有备而来,甚至做好了在外过夜的准备。
很大胆,也很自信。
“回去。”虫一同样想明白了这一点,神色凝重地放下望远镜,回头说道,“他们会从大湖经过。”
闻言,林森皱起眉,这距离,现在折回去通知乌甲恐怕来不及了,等几人走到他们现在的位置,大湖上周围的景色一览无遗,到时候所有人一起暴露。
但要是就这么撇下乌甲,让他一个人面对对面十个人,几人心里也过意不去,况且那些人不见得不会对男人一个人在冰湖上捕鱼的行为起疑,这无疑是给他们留下后患。
在心底细细权衡几番,林森提出折中的办法。
“哨子告诉乌甲。”他说,掏出了腰上的骨哨,乌甲不是傻子,听见骨哨的声音自己会躲起来,但风险是,四周空旷,哨声可以传去很远,这意味着黑林部落的人也可以听见哨声,幸运的话,他们可能以为只是没听过的鸟叫,倒霉一点,林森几人直接暴露位置。
听完林森的描述,虫一和猛没有立刻点头,眼看着林森,显然不是十分赞同林森的做法。
“现在回去告诉乌甲来不及,我们会一起被看见。”林森指向远处露出的大湖的一角,又指另外一个方向,沿着这个方向走几百米,整个的大湖都将显现在他们眼前。
虫一和猛也在赌,赌黑林部落的不会走向那边,但林森不想赌。
“哨子告诉乌甲,乌甲离开,我们躲藏,不会被发现。”
“会被发现。”虫一毫不犹豫地反驳,“猎人很厉害,发现我们,我们都无法逃走。”
“他们去大山部落,我们假装是大山部落的捕猎队,这样他们害怕我们发现他们,会自己躲开。”虫一鲜少有质疑林森的时候,仅这一次,语气十分严肃,甚至为了让林森听懂,说得话都尽可能用林森熟悉的词汇和方式。
林森认同虫一的说法,但还是不想把主动权交出去,坚持道,“吹骨哨也可以假装是大山部落猎人,我们躲,他们忙,不会停下来找我们。”
“……”虫一盯着林森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出一口气,举起望远镜又看了黑林部落的猎人一眼,妥协点头,示意林森过去,自己和猛在原地守着。
林森立马顺着刚才指的方向找到了可以看见乌甲的位置,白茫茫的大湖上,边缘上的黑点即使一动不动,也十分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