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已经清理干净了。”大河说，一口扯下一大块夹着血丝的烤肉，腮帮子上下咀嚼十来下，噗一声把骨头吐进前方的火堆。
林森看着那块小骨头啪一声砸中一根翘起的柴火，弹到他跟前。
“诶！”大河抻着脖子喊一声，没了下文，林森脚一蹬把骨头踹回去，回复大河的话。
“嗯。”
“什么？”大河嚼着肉，瘪瘪嘴又吐出一块骨头，这回老实地用手捻出放在了脚边，放完‘哦’一句，表示反应过来林森的意思，“再过不久就是交换日，交换日结束就是猎人礼，我们要开始准备了。”
“准备什么？”林森说，耐心翻着手中的烤肉，好一会儿没得到回答，抬眼朝大河看去，对方又在吐骨头，冲他抬了抬眉毛，示意稍等，林森垂眼，说不出话。
其实准备什么，林森大概也有猜测，大河从送寒礼结束后就脚不沾地忙起来，他做的事情林森偶尔听过几耳朵，不是一点儿都不了解。
交换日，顾名思义就是交换东西，每年寒季结束，他们周围这几个部落会一起前往某个集中的地方，以物换物，补充各自部落欠缺的东西。
大山部落处在深山之中，人们擅长捕猎，编织，鞣制兽皮，尤其是老人们用树皮藤蔓编织的各种编绳和背篓，向来很受欢迎。
交换日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前往，但所有人都可以将自己用以交换的物品交给前去的人，并告知想要的东西，让他们代以交换。
这些天，大河除了清点部落共有的可以用以交换的财产，也在统计那些想要交换的人准备了多少东西，需要多少人才能捎完。
这工程可不小，尤其是大山部落还没有明确的数字系统，计量单位，乃至符号文字，简单的事情立马变得复杂，大部分时候只能靠大河的记忆，昨天统计了多少，全凭他今天还记得多少。
林森倒是有意想帮忙，比如介绍一些简单的加减法，数字符号，但迫于没有合适的身份，这东西也不是一两天就能说清楚讲明白的，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忙碌。
“准备什么，准备多少，缺什么，缺多少，多少人需要交换，交换多少，谁想去，需要多少人去……”吐完骨头，大河噼里啪里说了一大串，听起来就不轻松。
“嗯。”林森淡淡回复。
大河一哽，盯着林森，幽幽开口，“你们部落有没有交换日？”他一脸不经意，“谁来负责的？怎么做的？”
“……”林森沉默，某种意义上，他生活的地方每天都是交换日，但这没必要说，于是他这么回答，“有，祭司。”
“我就知道。”大河狠狠道，“这种事就该祭司来做，往年都是祭司准备好直接告诉我的，我哪里用得着挨着山洞一个个去问。”
林森不说话，男人说话的时候朝他瞥了好几眼，暗戳戳求助的意思太明显，他只假装看不见。
“没有祭司吗？”林森顶着大河期冀的目光，委婉地斩断了对方的希望。
“什么？”大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脸色一下子变淡，“有倒是有，就是……”
“祭司可以帮忙。”林森说，不去看男人，余光里男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默默转开，林森很平静，好像真的不懂大河的暗示。
祭司去世的那一个晚上，两人独自在山洞交谈，大河和他道完歉，话锋一转，说起了即将接任族长位置的山，话里话外都是试探林森愿不愿意和山搭档，比如担任大山部落的祭司什么的，林森懂装不懂，含糊过去。
他的犹豫不是没有原因，祭司的份量有多重所有人有目共睹，他并不觉得自己担得起，并且，一旦担任祭司，他就和大山部落牢牢捆绑了，这将成为他身上另一个烙印和枷锁，他并不喜欢。
退一万步，至少目前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那就是朵了，找个时间让她过来继位吧。”沉默了良久，大河不咸不淡地说道，火堆前所有人面色不变，默认了大河的话。
解决了第一个问题，大河不知道是不是吃饱了，吃肉的速度明显慢下来，吐骨头都没有一开始有力了，等林森吃上精心烤制的肉，男人才又开口。
“你想住哪里？”大河冷不丁说，林森一愣，刚想开口，又听见大河说，“猎人的山洞一般在半山腰，不能离祭司山洞太远，阿达河两边你都可以自由选择。”
闻言，林森表示完全能接受，他以为他会被强制安排一个山洞呢。
“另外你也可以去挑一些空的山洞直接住，但空的山洞位置一般不好。”这话大河说的毫不避讳，往年寒季，大山部落总会空出那么一个两个山洞，只要有稍微靠近祭司山洞的，暖季到来立马就有人占领，久而久之，空下的那些山洞也就多落在偏僻或者远离河流的位置了。
“我自己选。”林森毫不犹豫地回答，这就不是选择题，他想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山洞，完全符合自己的心意的设计。
“嗯。”大河点头，“你选好位置就可以自己动手准备了。”
“嗯。”林森满意点头，随即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准备？
这个念头出来，林森大概目测了所在的祭司山洞，刚被告知可以拥有独属于自己的空间的喜悦霎地被其他东西占领。
那得凿到什么时候？
“你也可以找其他人帮忙，每天辛苦一些，寒季来之前一定可以完成的。”大河不知有意无意，语气带着幽怨，好像林森之前惹了他似的。
“……”林森端着手里的烤熟久久没有下口，勉强消化了这个事实，低头大大咬了一口，还没咽下去又听见大河补充说。
“抓紧时间，朵继任后这个山洞就归她了，我们都不能再随意进出。”
林森愣住，看着若无其事的大河，这下真的确定，对方满脸都是大仇得报的得意。
不当祭司吧？看你山洞都没有！
朋友也不交，也不出去跟人打打交道，搞搞关系，看你一个人怎么凿你那山洞！
活该！
林森：“……”
“我住不要的山洞，我的弄好再过去。”林森立马给自己找到出路。
那又怎么样，在哪儿睡不是睡！
大河正在用舌头剔着牙，闻言又被哽住，腮帮子上顶着一个大包，看着林森眼皮跳了又跳，最后还是点了头。
“可以先住我的山洞。”山洞原本都恢复了安静，大家各自吃着自己的烤肉，听清这话，数道视线唰地聚焦在说话人脸上，表情难以置信。
林森同样没想到山会这么说，意外之余，也有些动容，但还是立马就拒绝了山。
哪有儿单身猎人乐意让另一个猎人住自己山洞的，还睡同一张床，反正他是不乐意，林森理所当然地想着，要是山没地方住只能住他的山洞，他肯定……
林森摇摇头，甩掉脑子里多余的想法，情况不一样，他也不是完全没地方，没必要麻烦山。
“为什么不？”得到否定的回答，山认真问道，“空的山洞很远，麻烦。”
“……” 林森被噎住，他当然知道山洞远会麻烦，当然知道住山的山洞，各种意义上地会更方便，知道山不是客气，真心地愿意帮助他，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