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被浓云吞噬，渝都城的灯火在潮湿的夜气中晕开模糊的光圈。城主府深处，老城主卫瓃的呼吸沉重而紊乱，眉心一缕挥之不去的青黑之气，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沅芷悄无声息地收回搭在他腕间的手指，指尖冰凉。那缠绕心脉的阴寒毒蛊，手法精妙而熟悉，带着那个人独有的、将阴狠藏在绵密算计后的风格。他果然从未离开，像最耐心的猎人，编织着更大的网。

几乎是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让她灵魂深处都为之悸动的阴寒气息，在藏书阁方向一闪而逝。

他来了。如此明目张胆。

没有丝毫犹豫，沅芷的身影融入夜色，如一道清风掠向藏书阁。几乎在她落定的瞬间，另一道清冷的身影也悄然而至，是陆雪琪。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阁内没有点灯，只有稀疏的月光透过高窗，勾勒出一个闲适翻阅书卷的身影。他倚着书架，姿态从容，仿佛不是闯入者，而是此地主人。

“秦无炎。”沅芷的声音很轻，敲碎了寂静，也敲在自己心上。

他缓缓合上书，转过身。月光照亮他半边侧脸，俊美得近乎妖异，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径直落在沅芷身上，忽略了旁边剑气凛然的陆雪琪。

“沅芷。”他唤她，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亲昵，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欺骗、对峙和那无情海下的生死一线。“这么晚还不休息？”语气寻常得像是在问候一位故友。

这态度让沅芷心头一刺，更让陆雪琪眸光骤寒。

“妖人！你对卫爷爷做了什么？”陆雪琪天琊剑铿然出鞘，冰蓝剑光直指秦无炎，凌厉的剑气瞬间搅乱了满室沉寂。

秦无炎这才仿佛注意到她，目光懒懒一瞥，又回到沅芷脸上，带着点无奈似的：“我只是来找点旧东西，至于老城主……年纪大了，身体不适，不是很正常么？”他轻描淡写，眼神却像钩子，牢牢锁着沅芷，观察着她最细微的反应。“沅芷，你说呢？”

他将问题抛还给她，带着恶意的试探。

沅芷抿紧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袖中的手悄然握紧。他明知故问，意在搅乱她的心绪。

陆雪琪不再废话，剑化流光，直取秦无炎！她剑势快如惊鸿，带着凛然正气。

秦无炎身形如鬼魅般晃动，并不硬接，袖中甩出几道黑气，并非攻向陆雪琪，而是射向四周书架上的珍贵古籍！他在制造混乱，姿态却依旧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戏耍的意味。

陆雪琪攻势受阻，眼神更冷。她看准秦无炎一个闪避的间隙，左手一扬——金光乍现，捆仙绳如灵蛇出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向秦无炎手腕！

秦无炎似乎避之不及，手腕瞬间被金光缠绕，符文流转，强大的封印之力透体而入，让他身形一滞。

“抓住了！”曾书书和张小凡此时赶到，见状大喜。

陆雪琪却毫不停歇，捆仙绳金光大盛，将秦无炎牢牢缚住。她猛地转头，清冷的目光如冰刃般射向沅芷，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沅芷姑娘！现在，你能否解释？为何‘殉职’的颜护卫，会变成万毒门的秦无炎，出现在此？”

这一问，石破天惊！

曾书书和张小凡脸上的喜色瞬间冻结，化为巨大的震惊和困惑，齐齐看向沅芷。

所有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沅芷肩上。她能感觉到陆雪琪目光中的冰冷审视，曾书书和张小凡眼中的难以置信。而秦无炎，虽被缚着，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看好戏的弧度，眼神幽深地望着她，仿佛在等待她的选择。

沅芷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她没有看陆雪琪，也没有看曾书书他们，目光直直地看向秦无炎。那眼神里，没有愤怒的斥责，没有委屈的辩解，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要看进他灵魂深处的疲惫与洞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