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身尚未痊愈的伤痛和一颗比玄铁更冷硬的心，秦无炎重返了那片他刚刚逃离的、弥漫着血腥与腐臭的毒蛇谷。

这一次，他不再是囚徒，而是归来的恶鬼。

毒神对于他的“自投罗网”似乎并不意外，端坐在白骨堆砌的王座上，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着戏谑和残忍的光芒。

“怎么？为了那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毒神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还是说，终于想通了，愿意回来继续做本尊的乖徒儿？”

秦无炎跪在殿下，低垂着头，掩去眸中翻腾的杀意。再抬头时，脸上已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濒临崩溃后的麻木与顺从。

“师尊明鉴。”他的声音沙哑而空洞，“弟子……知错了。那沅芷不自量力，已然魂飞魄散。弟子如今……无处可去，只求师尊……再给弟子一次机会。”他话语断续，身形微颤，将一个痛失所爱、心灰意冷后只能回归唯一熟悉深渊的可怜虫扮演得淋漓尽致。

毒神眯着眼，审视着他。他自然不信秦无炎会如此轻易屈服，但他享受这种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尤其是像秦无炎这样桀骜难驯的猎物。

“很好。”毒神干瘪的嘴唇咧开一个笑容，“既然回来了，就要证明你的价值。东海流波山那边，玉阳子那个蠢货似乎弄出了些动静，你去‘协助’他，顺便……把幽冥天书给本尊带回来。做得好，本尊或许会考虑，帮你缓解一下蛊毒发作之苦。”

这是试探，也是利用。

“弟子……领命。”秦无炎叩首，姿态卑微。但在低头的瞬间，眼中寒光乍现——玉阳子？正好，新仇旧恨，一并清算。而幽冥天书，或许……也与某些禁忌秘术有关。

接下来的日子，秦无炎以惊人的效率“协助”玉阳子，实则暗中布局。他利用玉阳子的狂妄自大和鬼王宗、青云门的势力，巧妙周旋，最终在流波山那场混战中，他不仅“如愿”让玉阳子“伏诛”（他确信玉阳子未彻底死透，但那暂时不重要），更在混乱中，凭借对万毒门功法的熟悉和狠辣的手段，成功窃取了一丝幽冥天书的混沌气息，并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在一次“意外”遭遇青云门弟子围攻，他向毒神“求援”时，毒神分身降临。秦无炎抓住那稍纵即逝的破绽，以自身重伤为代价，将一枚凝聚了他全部毒功精华、淬炼了幽冥天书邪力的“绝魂钉”，打入了毒神分身的核心！

那分身虽非本体，但与本体神识相连。分身的重创及其中蕴含的、针对元神的诡异力量，瞬间反噬到远在万毒门总坛的毒神本体！

“逆徒！你——！”毒神本体遭受重创，又惊又怒，气息瞬间萎靡。

而秦无炎，则趁着毒神本体受创、对体内蛊母控制力减弱的瞬间，强行运转某种自残般的秘法，硬生生将那只盘踞在他心脉多年的蛊母，连同被腐蚀的部分经脉，一同逼出了体外！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不断扭动的恶心虫豸。秦无炎看着它，眼中没有丝毫波动，只有无尽的厌恶。他指尖燃起幽绿的毒火，将其烧成了灰烬。

束缚他多年的枷锁，碎了。

代价是，他心脉受损，修为大跌，脸色苍白得如同透明，几乎站立不稳。但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毒神分身溃散的方向，没有丝毫留恋，转身投入茫茫东海，消失不见。

他需要疗伤，需要消化那一丝幽冥天书的气息，更需要去寻找下一个，可能让亡魂归来的传说之地。

万毒门的权柄？毒神的宝座？此刻在他眼中，不及那消散光尘的万分之一。

复仇的第一步，已经迈出。而寻找她的漫漫长路，才刚刚开始。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毒神本体未灭，前路依旧危机四伏。但为了那一线微乎其微的可能，他愿堕入无边地狱，穷尽黄泉碧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