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依山傍水而建的简陋茅屋,陈设简单,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窗外是流波山脚下宁静的山谷,鸟语花香,与上方战场的惨烈仿佛是两个世界。
“你醒了?”一个温婉清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秦无炎猛地转头。
逆着光,一个身着粗布衣裙的女子端着药碗走了进来。她容貌清丽,不施粉黛,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然的温柔与纯净,气质空灵,竟与记忆中的她……一模一样!
秦无炎的呼吸瞬间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女子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将药碗放在桌上:“我在山谷采药时发现你摔在溪边,伤得很重。先把药喝了吧。”
她的声音……秦无炎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是踉跄着扑下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嘶哑破碎,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恐惧:“沅芷?!是你吗?!你没死?!”
女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呼喊吓了一跳,手腕被他攥得生疼,但她清澈的眼眸中却瞬间闪过一丝惊奇和困惑:“你……你怎么知道我叫沅芷?”她眨了眨眼,歪着头,自言自语般地轻声嘀咕,“难道……我已经这么出名啦?连素未谋面的人都知道我的名字?”
她的反应纯粹而自然,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完全没有半分伪饰,也没有任何关于前尘往事的记忆。
秦无炎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只有纯净的困惑和一丝被打扰的不安,没有任何熟悉的痕迹。是转世!而且是失去了所有记忆的转世!
狂喜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同时涌上心头!他找到了!他终于找到她了!可她……忘了一切,忘了他,忘了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恨纠葛。
但这不重要!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在,就够了!
“对不起,是在下唐突了。”秦无炎迅速收敛了失态,松开了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甚至带着几分歉疚和讨好的笑容,“在下……曾听闻渝都城有一位心地善良、医术高明的浣衣女名叫沅芷,方才见姑娘气质不凡,又在此救死扶伤,便冒昧猜测……没想到真是姑娘。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他急中生智,编造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并顺势坐实了她的名字。
他本就生得极好,此刻刻意收敛了所有戾气与疯狂,展现出温和无害、知恩图报的一面,加上重伤未愈的虚弱,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沅芷(转世)听他这么说,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浅笑:“原来是这样啊。我……我不记得以前是不是在渝都城了,不过救人治病,本就是应该的。”她心思单纯,轻易便接受了他的说法,对他口中的“渝都城”虽有模糊的熟悉感,却并未深究。
看着这张与挚爱毫无二致的纯净容颜,听着她关切的话语,秦无炎那颗在黑暗中挣扎了太久、早已冰冷坚硬的心,仿佛被注入了一道暖流。
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划过喉咙,他却觉得甘之如饴。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也绝不会……再让她想起那些痛苦的过往。他要为她编织一个全新的、美好的世界。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流波山下,这间简陋的茅屋,仿佛成了他与命运抗争后,意外获得的、最后的避难所与……他用谎言与偏执构筑的,虚幻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