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景和三年,暮春。
镇北侯府的青顶马车在乡间土路上颠簸了半日,终于停在一处破败的庄子前。车门被掀开,露出沈清辞素净的脸。她穿着一身半旧的月白细布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身形清瘦,却脊背挺直,一双眸子像浸了寒泉的墨玉,沉静得看不出情绪。
“沈姑娘,侯府派人来接您了,请上车吧。”车夫的语气带着几分敷衍,显然没把这个从乡下接回来的“弃女”放在眼里。
沈清辞微微颔首,转身对着庄子里的老嬷嬷屈膝行了一礼:“张嬷嬷,这些年多谢您照料,回去吧。”
老嬷嬷红了眼眶,塞给她一个温热的布包:“姑娘,这里面是您母亲留下的那包龙井,您带在身边,好歹有个念想。到了侯府,万事小心。”
沈清辞接过布包,指尖触到熟悉的触感,心中微暖。这包龙井,是母亲临终前托付给张嬷嬷的,也是她这些年在寒庄唯一的慰藉。她握紧布包,转身踏上马车,没有再回头。
她知道,镇北侯突然接她回府,绝非念及父女之情。不过是因为侯府嫡子空缺,父亲需要一个嫡女联姻,稳固他岌岌可危的爵位罢了。而她这个被弃多年的嫡女,恰好成了最合适的棋子。
可棋子?沈清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这些年,张嬷嬷不仅照料她的起居,更受母亲旧部所托,教她读书识字、打理账目,甚至暗中传授她权谋之术。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小姑娘了。这侯府,她既来了,就没打算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马车行驶了三日,终于抵达京城。镇北侯府朱门高耸,石狮镇宅,一派世家大族的气派。可沈清辞刚下车,就被一个穿着青绸袄子的婆子拦住了。
“姑娘可是从乡下回来的沈清辞?”婆子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轻视,“夫人说了,府里的正院都住满了,让您先去西跨院暂住。跟我来吧。”
西跨院?沈清辞心中冷笑。她早有耳闻,西跨院偏僻破败,常年无人居住,连下人都不愿去。这分明是继母刘氏故意给她一个下马威。
她没有反驳,只是淡淡说道:“有劳嬷嬷带路。”
跟着婆子穿过几条回廊,果然看到一处偏僻的院落。院内杂草丛生,房间里蛛网遍布,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和一张缺腿的桌子。婆子放下她的行李,撇了撇嘴:“姑娘就先住在这里吧,缺什么东西,自己去库房申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库房的东西都是按份例来的,你一个刚回来的姑娘,可别想多要。”
说完,婆子便扭着腰离开了,连门都没给她关上。
沈清辞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新鲜空气透进来,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房间。她从行李里拿出一块干净的布,擦拭着桌子和床,动作娴熟而从容。
傍晚时分,绿萼端着一碗冷掉的粥和一碟咸菜走了进来。绿萼是刘氏派来伺候她的丫鬟,年纪不大,却也带着几分势利眼。“姑娘,这是您的晚饭。府里规矩多,以后您可得早点洗漱休息,别给我们添麻烦。”
沈清辞没有接粥,只是看着绿萼:“我虽是从乡下回来的,却也知道侯府的规矩。嫡女的份例,不该是这样的吧?”
绿萼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说道:“什么嫡女不嫡女的,在府里,夫人说了算。夫人让你吃这个,你就吃这个。”
沈清辞没有再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素银簪子,轻轻摩挲着。绿萼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放下粥碗,匆匆离开了。
沈清辞看着桌上的冷粥,眼神冷了几分。刘氏如此苛待她,无非是怕她威胁到庶女沈玉瑶的地位。可她偏要让刘氏知道,她沈清辞,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第二日一早,侯府举办家宴,宴请京中亲友。刘氏特意让人通知沈清辞,让她也去参加,美其名曰“让她见见世面”,实则是想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
沈清辞没有推辞,她换上一身干净的月白裙,将母亲留下的那包龙井揣在怀里,径直前往正厅。
正厅里早已宾客满堂。刘氏穿着一身华丽的锦缎长裙,坐在主位上,身边是她的女儿沈玉瑶。沈玉瑶穿着粉色罗裙,头戴金步摇,娇俏可人,正被一群贵女围着夸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