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对面的卡卡瓦夏像是要刻意把流言坐实般，他放下持筷的手，两手交叠撑住下巴，试着让自己的视线长时间停留在你的脸上。

“如果你愿意陪我吃下一顿的话，说不定我会对你言听计从哦？”

你：“……？”

你沉默地扣出一个问号。

看到你的表情后他又反悔了：“逗你玩的。”

“反正……”你站起身，端上盘子准备离开，“别去这次的任务。”

留下最后的忠告后你转头就走，你仍然记得命途会给周围人带来的影响，希望卡卡瓦夏能听懂你的劝诫。

而就在你转身后，有人盯着你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他当然没听从你的劝告。

你装作相关员工翻阅任务表的时候，那个被标着“极度危险”的任务后面已经写下了卡卡瓦夏的名字，你差点当场跳起来。你想找卡卡瓦夏要个说法，却只得到他已经搭上任务飞船的消息。

你已不是很久之前那个无能为力的学生，现在的你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这就是你为什么当下身处伊伊玛尼喀星系。

被标明极度危险的任务对象在不远处，你混进当地军阀的亲卫队，每天都能听到身边的人吹嘘主子的同步轨道庄园是多么坚不可摧。

公司总是期待用最小的筹码撬动最大的利益，所以卡卡瓦夏被授意从内部瓦解它。

卡卡瓦夏已不是孩子，他比同龄人要更聪明。埃维金人血脉里的智慧源于他们黄沙上的生存之道，不够聪明的人是活不下来的。

公司高层的安排让你一知半解，本来你就打算待在市场开拓部一动不动，可总有人打乱你本来的计划。

如今你身在庄园内部，仰头观察起这座让当地人引以为傲的轨道炮，你不知道卡卡瓦夏要怎么个从内部瓦解法，至少对你而言摧毁它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你没想太张扬。卡卡瓦夏平安无事是你乐意见到的最好结果，如果你闹出的动静太大说不定会惊动到公司其他高管。你不担心与更多人敌对，你只担心让奥斯瓦尔多再次逃跑。

所以更多时候你都在亲卫队里摸鱼，今天巡逻那个花园，明天排查那个水池——至少在卡卡瓦夏被伊伊玛尼喀的军阀绑在电刑椅上前，你都是想和脚下的星球和平相处的。

你不知道他的计谋在哪步出了差错，又或许差错也是他计谋的一环？总之，你看到你名义上的便宜主子轻蔑地扫去衣服上的灰尘，吩咐手下把电椅的功率调到最大。

受刑的原因很荒谬，仅是因为卡卡瓦夏太过好运，输一把就要饱受电刑的赌局上他未尝丁点败绩，反用自己的牌运赢下了军阀的大部分财产。

而强势方享有反悔的特权，于是军阀笑了：“我从不给高高在上的公司狗尝到甜头的机会。”

他起身抢先按下刑具的开关。

“我既不会投降，也不会让你们得到任何东西。”

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受刑人的惨叫，没有过量的电流滋滋作响，有的只是军阀转瞬即逝的迷惑，和他手上凭空出现的另一只手。

你左手抓住了军阀的手，在他惊恐不安的目光中，用空出的右手不轻不重地拍下桌面。

事物的概念应声而裂。

最先损毁的是你触碰的桌面，接着是掌下他人的手背，存在的消解迅速而高效，胸口处久违地传来满足的喟叹——你们都饥饿太久。

聪明人瓦解固若金汤的堡垒总喜欢从内部出发，或毒药或诡计或筹谋，大差不差。而你无意间竟成了一力破万法的最佳代行者，你用不菲的代价换来超凡的力量，这显然不是划算的交易——可纠结划算与否毫无意义。

在祂的泪滴下，一切都毫无意义。

以你为起始，一道裂缝从你的脚下蔓延开，它与你的影子里的雨水交缠扭曲，颇有将整个星球尽数吞食的意味；星球无法理解承载的重量，故以狰狞的裂口来填补渴望，它吞食地上的人，正如你吞食它。

在卡卡瓦夏被裂缝淹没前，你解开纠缠他的束缚带，一团糟的重力大有要把你们嚼烂的势头，你只能拉住他的手护佑他平安下坠。被你攥紧的手沿着臂弯一路向上，在肉眼无法适应黑暗的时间里，他的双臂跨越腰间停在后背，指尖几乎要陷进你的后脊——有谁紧紧抱住了你。

那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紧的拥抱。

直到你们的脚再次被地面捕获，伊伊玛尼喀军阀本人和他的轨道炮庄园都不再完整，你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拍了拍挂在你身上的卡卡瓦夏，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真是不小的动静。”他在你颈间蹭了两下才舍得收回拥紧你的双臂。

卡卡瓦夏说话时眼眶有些泛红，兴许是被坠落的乱风吹的。

他自顾自说：“翡翠女士或许要怪罪我们了。”

你意识到不太对：“……翡翠？”

“是呀，按照原本的计划，我应该与她出演一场内讧，然后借着纠纷把这帮家伙一网打尽。”

看来你的一力破万法也包含了自己人的法，力大砖飞就这点不好，谁知道飞出去的砖会不会砸到熟人。

“她已经来了吗？”

“这么一闹她也不能旁观了，估计正忙着往我们这赶吧。”

站在翡翠旁边会总感觉要被她看穿什么，如今这么一闹不知道会不会把你都整个看透了，此地不宜久留啊。

“你要走了吗？”有人察觉到你要提前离场了。

“我怕被她怪罪。”你随口糊弄。

“这样吗？其实我也很怕呢。”卡卡瓦夏的眼睛弯起，“你不带我一起走吗？”

见你愣住他又主动为你找补：“开玩笑的。”

“你不问我是谁和有什么目的吗？”

卡卡瓦夏好像并不惊讶你的出现。

他摇头：“你会感到困扰吗？我不想问让你感到困扰的问题。”

他指了指周围的一片狼藉，然后又示意你看向天上正往此处赶来的舰船。

“虽然动静有点大，但我已经赢到了我想要的。”

卡卡瓦夏似乎意有所指，因为讲这话时他的眼睛就没从你身上离开过，他不提你的突然出现，也忽视你的即将离席，包容了有关于你的一切异常。你忙着躲避翡翠，也牢记【虚无】带来的影响，干脆借着卡卡瓦夏的“漠不关心”匆匆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