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仅仅是一滴泪,就足够达成一个奇迹了。
还好。
虚无的阴影中,早已学会忍受死毁与别离的少女收回她不完整的拥抱,她的双手覆在你后背,不容拒绝地把你推向前方。
临行前,少女说:“不许恨你自己。”
那是告别的谏言,也是再会的祝福。你没看到她的面孔,但她的存在已相伴你太久,她一直都在这里——在你身侧。
领受姐姐命令的孩子再度攥紧你的手,他还是那个黄沙上独属于你的小导游,他带着你向前走去,直到过去被彻底甩在身后……直到眼前出现一抹红色。
她发间的颜色流逝,唯独剩下一点红色。
“辛苦了。”全食恒星的倒影下,黄泉向你点头致意。
“这一路上吃了很多苦吧。”
你低头看向不知何时空空如也的掌心,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于是你的视线投向身后遥望你们、也被你们遥望的恒星。祂一语不发。
“我们的结局……仍是共赴祂的阴影下。”
黑日照常升起,结局未有变化,一切都没有改变。
一切都没有改变……吗?
面前的人不赞同地摇头,她纤细的指尖落在你的眼角。
黄泉:“可你仍在流泪。”
是啊,你的泪水从眼眶溢出,沿着脸颊一滴滴滚落。
爱与恨,相逢与别离,欢欣与哀愁。
你早已泪流满面。
黄泉上前一步将你拥住。
“祂吞食我们的存在,让我们无法成为任何人,外界唯有用‘自灭者’作为你我的代称。”
“无法成为任何人……”黄泉重复道,“我倒是有不同的看法。”
“正是因为无法成为任何人,我们才能成为自己。”
因为无法成为任何人,所以才可以成为任何人。
因为什么都不是,所以才什么都可以是。
她退后半步与你目光相对。
“没关系的。”她说,“只要你仍在流泪、仍在感触当下的一切、仍在心中怀抱诸多感受……”
“你与我,就仍有机会改写那个所谓的、注定的结局。”
“不要担心,不要害怕。”黄泉的指尖拂过你的发丝,“若那一刻真的到来,我也会如今日这般为你守望。”
她轻轻笑了。
“到那时候,就用一支舞当作我的报酬吧。”
鲜红的手指沿着你的头发一路向下,最后停在你衣服的口袋。
“现在就不必了,已有人抢先一步。”
什么意思?你顺着她的动作低头。
一枚砂金石的碎片在虚无的阴影里发着光。
你不可思议地拿出袋中的碎片。它是什么时候被放进来的?问题出现的瞬间,你脑中闪回砂金在掀开幕布前向你讨要的一个拥抱。
……是在那个时候?
“你看,他又赌赢了一次。”黄泉语气里有赞赏的意味。
她的双手覆住你的手,引导你攥紧手中基石的碎片。
“启程吧。”
你孤身一人行走在地平线上。
但用孤身一人形容是不大准确的,因为几步之后,你就在不远处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等了你很久。从孩子到大人,从黄沙到黑雨,从过去到现在。
你向他走去,心中再次涌上与近乡情怯类似的情绪。
而像是为了打消你的不安,你看到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向你比出只有你们才能明白的口型。
那是你的名字。
犹豫与不安悉数远去。砂金走上前,紧紧抱住了你。
梦的醒来总会伴随坠落的感觉,不要害怕,也不要担心梦的终点。若心中仍有不安,请试着回应这个抱紧你的人吧——只要将他拥紧,便不会再度坠入虚无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