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箭离弦射入灰白雾气之中，如同太阳驱散黑暗一般，浓重的雾气瞬间消失。

“结界打开了。”两个小童欢呼着朝观星池跑去，将两面银镜放入池中，银镜一碰到观星池的“池水”立刻融入其中，眨眼的功夫便寻不出踪迹了。

小女童扶着栏杆半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池中，不断地感慨法术变化的神奇。

裴翾冷声道：“布好镜鉴，便可离开了。”

两个小女童虽然很想看看观星池正式启动的样子，但代行使掌门权力的首席发话了，她们俩只能依依不舍地起身，一一对裴翾和岑灵犀拱手告辞。

等两个小身影刚走出结界范围，裴翾长袖一挥，灰白色的雾气再次出现，一丝一缕的雾气交织缠绕，很快便把观星池与外界隔绝，金色小箭从浓重雾气中射出，乖巧地回到裴翾的掌心上，变化成原本法印的模样，法印不断缩小直至没入裴翾的掌心之中。

收回法印，裴翾转身，一直站在他右后方的岑灵犀冷不防与裴翾对视。

裴翾：.......

最后在岑灵犀娇羞的表情下，裴翾挪开了眼神，略带不自然地咳嗽两声，他两指并拢在岑灵犀眼前划过。

下一刻，一枚长约两寸宽约一寸的无字玉牌便浮现在岑灵犀眼前，玉牌光泽温润，质地上乘无杂絮，透着一股古朴气息。

裴翾：“这是我的传音玉碟，你带着它进入试炼之境，能随时与我保持联系。”

说话的功夫，无字玉牌化作一支蝴蝶形状的发簪，长了眼睛似的飞到岑灵犀鬓边，寻了个合适的位置插入。

“试炼之境生成的阵法没有谁能控制，是根据进入其中的全部试炼者自行演化的，阵法变化包含万千也危险重重，你进去以后，万事需小心应对。”

“以往每届试炼开始，试炼者大多数会三五人结成一支小队，若有旁人邀请你结队，你要委婉拒绝他们，以防不测。“

“我知道你有同命契，但若想少受活罪......”

裴翾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眉心蹙成一座山丘，他揉了揉眉心，“算了，总之你要独自试炼，莫与旁人结队。”

岑灵犀仰着头，直勾勾地看着裴翾那张嘴不断张张合合，耳边好似有很多小鸟叽叽喳喳，她想逮到嘴边亲到它们统统闭嘴。

裴翾叹了口气，道：“你也不必担心无法通过，我在观星池前能看到试炼之境的情况，我会随时通过传音玉碟告诉你应该做什么，怎么做。”

一想到终于能送走岑灵犀，裴翾笑了，他指着观星池，语气温柔：“从观星池可直接进入试炼之境。岑师妹，为了天下苍生，请吧。“

岑灵犀呆住，也指了指观星池，又指了指自己？

从那里跳下去？她？

那瞧着就不是个普通池塘的样子，里边是一团混沌，模糊而不可名状的东西，中间出现一个缓缓变大的漩涡，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岑灵不禁犀担心自己跳下去之后便再也出不来了。

岑灵犀忧心忡忡，天下苍生只是个幌子，她只是说说而已，她爱天下苍生可也爱老公一人，退一万步说，她和这个世界的天下苍生的关系还没有熟到可以为他们不顾危险的程度呀。

裴翾的脸越来越近，可这一次这张俊美的脸庞却让岑灵犀没有产生吻上去的冲动，只觉得透过这张脸看到了裴翾虚伪的灵魂——一个对同门都冷漠相待的人，怎么就真的在意天下苍生呢？

是，是她要求要为了天下苍生去试炼之境测根骨的，但如果是她老公的话，一定会代替她去完成这些琐事，而且真要想为她塑出更好的修行根骨，不测现在的也可以啊，全部都为她改成顶配不就好了吗。

说到底，裴翾不这样做，只是因为他不够爱她而已。

如果岑灵犀没有被老公毫无保留地爱过，她也不会这么敏锐地察觉。

岑灵犀只觉得心灰意冷，攻略裴翾的过程中那些暧昧拉扯的场面一一闪过，她发现原来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对裴翾产生了依赖心，现在这颗心碎掉了，就算修复也抹不去一片片粘粘的痕迹。

岑灵犀向系统倾诉自己的无助：“呵，裴翾这个人，只爱抽象的人，不爱具体的人。”

“他这个人的心比石头还要冷硬，我用尽办法也捂不热。”

“或许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接近他。”

“这场相遇本身就是错误。”

岑灵犀心知她不能一错再错，随便说说无所谓，但不能真的去冒险吧，她母父生她养她那么不容易，她怎么能让自己陷入危险中呢。

“其实勇敢的定义也是两面的，开始是一种勇敢，结束也是。”岑灵犀向系统说。

裴翾距离岑灵犀仅一拳，听到她的心怦怦跳，听到她又在和“那位”交流，还记得刚才在藏书阁门口，她还娇羞地低头说不会忘记他们之间的约定，一副把他放在心尖尖上的模样。

过去不足一个时辰，现在她已经想主动当作没有约定过了。

懦弱，难堪大任。

裴翾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兀然伸出手摸上岑灵犀脸颊，拇指碾过她微红的眼尾，问道：“今日为何哭了？”

岑灵犀咦了一声，才想起裴翾应该是发现她脸上的泪痕了，在关心她呢。

关心她？

裴翾在关心她？他居然注意到自己眼尾泪痕这种细节，看来他其实很在意她呢。

心中的冷灰又复燃出微微火光——

裴翾爱她，只是他不自知而已。

如果之前裴翾承诺会帮助岑灵犀通过试炼去测出根骨是为了天下苍生的话，那关心她为何会哭绝对是因为爱上她了。

爱一个人，就会见不得她伤心，看她流眼泪自己会心疼。

岑灵犀的心火燃得越来越烈。

一个爱她入骨的裴翾，必定会成为她找到解开同命契方法的得力助手。

再望向观星池中的那片混沌，岑灵犀只觉得那是通向和老公团圆的快速通道。

“是不能告诉我的原因吗？”裴翾嗓音嘶哑，语气中带着浓浓失落，手也自然而然地放开了岑灵犀的脸颊。

他当然知道眼珠子轱辘转的岑灵犀正在编造糊弄他的理由，只是掌心触碰到那团软乎乎的脸颊肉，还有不断流到他手背上的温热呼吸都让裴翾的忍耐力几近崩溃，没人看得到他掩在宽大衣袖下的手已青筋暴起。

好想告诉岑灵犀，不必白费力气去想天衣无缝的谎言了，快点随便编个理由糊弄他就行了。

至于真相是什么，她为什么要哭，他一点也不在乎。

岑灵犀不能告诉裴翾，自己因为解不开同命契约无法和老公团聚而伤心痛哭，她不想看到男人因为自己而流泪，如果一定要哭，也要是幸福地哭泣。

她笑容灿烂，眼睛亮如点星，向裴翾说：“因为膳房的肉包子太好吃了。”

说罢，岑灵犀三两步跑到观星池边，闭上双眼一跃而入，鬓边的蝴蝶簪子随她，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那片混沌中。

她终于跳下去了，一切仿佛已经尘埃落定。

裴翾目送那抹青影消失，忽然感觉心空荡荡的。

然而脑子却被占满了，有蝴蝶振翅而飞，有岑灵犀笃定中带点期待的眼神，有书房笔架后边岑灵犀看不真切的脸......

耳边不断回响着那句因为膳房的肉包子太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