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薇惊呼一声,连忙扶住她。
几乎是同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一声压抑的、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抽气声。
江以乐稳住身形,没有回头,但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瞬间绷紧、充满担忧和惊惧的视线,如同实质般钉在她的背上。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
一定是瞬间煞白了脸,瞳孔收缩,那双向来沉寂的眼眸里写满了后怕和无力。
他就在那里,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保持着一种想要上前却又不敢逾越的姿态。
他的手可能下意识地伸出了一半,又僵硬地停在半空,最终只能无力地垂下。
周晓薇也注意到了顾南萧的反应,她看了看脸色冰冷的好友,又看了看身后那个仿佛被定在原地、周身笼罩着巨大痛苦和愧疚的少年,在心里叹了口气,终究什么也没说。
短暂的骚动后,队伍继续前行。
那一个小小的意外,像一颗投入死水里的石子,虽然很快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却在两人心中都激起了更深的涟漪。
江以乐的心更冷了。
他那下意识的反应,那无法掩饰的担忧,此刻在她看来,不再是单纯的关心,而是印证了他知情、他愧疚的铁证。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的身体是如何变得如此脆弱,知道她甚至不能承受一次小小的滑倒可能带来的风险!
这一切,都源于他家那场“意外”!
而顾南萧,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呼吸。
看到她身形不稳的瞬间,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当头浇下,让他四肢百骸都冻结了。
多年前那个雨夜的惨状,与刚才她踉跄的身影重叠,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多想冲上去扶住她,确认她安然无恙,但他不能。
他失去了那个资格。
他只能像个卑劣的偷窥者,躲在暗处,提心吊胆地注视着她的背影,承受着内心炼狱般的煎熬。
整个远足途中,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沉默地跟在后面,像一个沉默的、自我放逐的守护者,或者说,赎罪者。
她则固执地走在前面,将所有试图投向她身后那个方向的目光都生生掐断,用冰冷的背影筑起一道无形的墙。
阳光明媚,山风送爽,同学们的欢声笑语充斥在山林间。
然而,在这片盎然的春意里,两颗曾经悄然靠近的心,却仿佛被遗弃在截然不同的寒冬。
一个被真相刺得鲜血淋漓,封闭了所有感知;一个被愧疚和绝望淹没,沉沦在无边的黑暗里。
他们走在同一条山路上,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却仿佛身处两个永不相交的、孤独的世界。
那无形的隔阂,比眼前这蜿蜒的山路,更漫长,更令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