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
“你他妈!”随即杠铃失手飞向窗户自由远航了。“我草!!”
窗外传来巨大的重物坠地声响,以及卫兵听到动静在楼下集结的脚步声。
德莱文连忙跑到窗边往下张望,一众卫兵在底下齐齐地抬头看着他,十几双眼睛相对,德莱文摸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喊道:“嘿!意外!!没砸到人吧?散了散了!”
收回身子缩回头,德莱文双手撑在窗台上,望着外面天空中掠过的飞鸟,就在奎列塔以为他在数鸟缓解尴尬时,他忽然低声道:
“五年前,你在我俩眼前……没了之后,我哥他……”他顿了顿,“变了。”
奎列塔倒了一杯温牛奶,踱步走到窗前,背靠窗台,小口地喝着牛奶:“有吗?”
“……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该砍人砍人,该开会开会。但我知道,那不一样。就好像……他心里头最亮的那盏灯,啪一下,熄了。别人看不出来,但我看得出来。”
他的话让奎列塔沉默了片刻。她能想象。德莱厄斯那样的人,他的痛苦永远是沉默而内敛的,却足以蚀骨灼心。
“现在好了,”德莱文侧头看向她,耸了耸肩,“灯又亮回来了,虽然换了个怪模怪样的灯罩。挺好。”
他说完,伸手抢走了奎列塔手里的杯子,一口喝完里面的牛奶再将杯子扔回给她,头也不回溜溜达达地走了。
杯子是空的,很轻,德莱文的话却沉甸甸地压在了奎列塔心里。
这一个月,德莱厄斯对她极尽保护,几乎算得上有求必应。他每晚都拥她入眠,手臂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但他从未越过雷池一步,仅限于拥抱和偶尔落在她发顶或额间的吻,最亲密的举动也不过是激烈的唇舌交缠——在这之后通常他都会待在浴室好一段时间才出来。
他也只字未提她死前那句未尽的遗言——“德西乌斯不只是我的儿子,他还是——”。
让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他们刚刚在军队中崭露头角,那段纯粹地并肩作战、热烈地相恋的时光。没有贝西利科的独立,没有儿子的阴阳相隔,没有生死相搏的绝望。
这种感觉……太好了。好得像一个易碎的梦。
而她,就沉溺在这个梦里,一天天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醒来,该不该主动去打破这份脆弱的平静。那个血淋淋的真相——关于德西乌斯,关于因芙提娅,关于他们共同的女儿弑母的悲剧——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她回来的意义是什么?仅仅是为了重温旧梦,享受他的庇护吗?
还是为了……说出真相,让那沉重的枷锁也套在他的脖子上,让他与她一同承受那份撕心裂肺的痛苦与罪责?
她看着镜中渐渐熟悉的陌生容颜,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深深的迷茫。
活着的意义,目标……她曾经无比清晰的东西,如今却模糊得如同诺克萨斯清晨的浓雾。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脖颈上光滑的皮肤。那里,曾经有一道致命的伤口。
而现在,她只剩下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