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蒂在凛冬之爪部落附近的一处山崖上趴伏着,如同一块与雪岩融为一体的白色巨石。冰冷的雪花无声飘落,在她厚实蓬松的皮毛上积了薄薄一层,又被她体内散发的热量微微融化,形成一层晶莹的冰壳。这身足以让任何弗雷尔卓德生物引以为傲的御寒皮毛,此刻却仿佛沉重的枷锁。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附近待着,在逃离了战场、目睹德莱厄斯被俘的那一刻,她不是就已经挣脱了那无形的锁链,获得了梦寐以求的自由吗?这个疑问在她空茫的脑海中盘旋,却得不到答案。
【对啊,你干嘛还不跑?】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带着电流杂音的机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响起,打破了长达两年多的死寂。
辛蒂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身体依旧保持着冻结般的姿态。过了好几秒,她才在意识里缓缓回应:【……原来你还在啊,我以为你已经离开我去找别的宿主了呢。】
系统:【我一直都在啊,除非你死。这可是写在基础服务条款里的,虽然你从来没看过。】
【......】辛蒂不知道要跟系统说什么。在她最需要它的时候,在诺克萨斯的水牢里承受非人折磨、灵魂几乎碎裂的时候,它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这两年的驯化生涯,她几乎完全以野兽的形态存在,捕猎、战斗、服从命令,早已忘记了如何与“别人”进行复杂的交流,内心世界一片荒芜,只剩下本能和麻木。
【你跟着他不是挺好的么?】系统的语气轻快得近乎残忍,【有吃有住,有全瓦罗兰最顶尖的实战和语言老师,他还给你提供免费的战斗训练和极限环境适应性课程!你看看现在的你,毛光水滑,体格健壮,捕猎技巧一流,魔力运用也野性了不少。凭你现在的实力,你完全可以自立门户了!】
系统的声音活像一个给婴儿找了个金牌保姆后功成身退的单亲妈妈,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快活,【听我的,现在往东走,想办法混上条回艾欧尼亚的船。凭你现在的本事,回到那片深山老林,过个几年,说不定都能自己拉支瓦斯塔亚部族当族长了。】
【……】依旧是漫长的沉默。系统发现,它竟然无法像以前那样清晰地捕捉到她纷乱的思绪了。她的内心仿佛被一层厚厚的冰壳包裹,或者,是真的已经麻木到连内心活动都近乎停滞。
系统试探性地问道:【咋了?你斯德哥尔摩了?】见没反应,它又用更夸张的电子合成音调:【不会吧不会吧?真中招了啊?你别吓我!你不会是爱上他了吧?!那个把你当野兽驯、关你笼子、逼你杀人的诺克萨斯刽子手?!】
【我没有。】她终于再次开口,意识里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没有丝毫波澜。
系统:【那你倒是赶紧上路啊!你在这趴着当座山雕呢?等着他给你颁个“最佳观战奖”?】
【为什么?】她突然问,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系统:【?什么为什么?你这孩子不会被驯傻了吧?问点我能听懂的问题!】
辛蒂的意识活动似乎稍微活跃了一些,那些被压抑的、被遗忘的疑点,开始一点点浮上冰面:【你从一开始……就一直在引导我接近他。在小木屋,你故意让我被诺克萨斯士兵包围,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毒舌吐槽我。在营地偷肉干,你不提醒我留下了脚印。在我被折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一句一句地梳理着,带着质问,【你做的这一切,不都是为了让我留在他身边,被他驯服,成为他的‘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