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这就让人去……不成不成,爹爹亲自去!棠春,照顾好姑娘。”
听着父亲的脚步消失在院门外,云黛胭对着丫鬟,声音轻得像羽毛:“扶我起来。”
“姑娘,可是……”
“舒鹤栖被父亲关在了哪?”
她强撑着病体,心事重重被丫鬟搀扶下床,往府邸后院僻静处走去,脑海中甚至能勾勒出他奄奄一息、被像只死狗一样随意丢弃在某处的凄惨画面。
然而,当丫鬟替她推开那扇略显破旧的木门时,里面的情形却让她微微一怔。
房间里比她想象的要干净很多,虽然十分简陋,但有一架看起来很结实的床,上头还有一床厚实的棉被。
舒鹤栖仰躺在床上,半盖被子。伤得比较严重的地方已经被包扎好,有暗红血渍从白布下缓缓渗出,晕开一小片惊心动魄的痕迹。
他听到开门声,身体微不可见地绷紧一瞬,却没有转头,仿佛并不在意来人是谁。
是救他,还是杀他。
一股浓烈的死气混着苦药味在空气中弥漫。
云黛胭轻轻吸了一口气,示意丫鬟在门外等待,自己缓缓迈步走了进去。
脚步很轻,裙摆蹭过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舒鹤栖沉默侧头,四目相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面色因失血过多而显得异常苍白,眸光里永远盛着的温柔退却,映射出冰封千里的心。
可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深邃眼眸闪过一丝惊动,扰乱眸底的一潭死水。
但也只是一瞬间。
下一刻,他又恢复成了那副麻木的样子。
“为什么?”
云黛胭找回自己的声音,率先开口。
“因为晚生缺钱。”舒鹤栖转回头,双目直勾勾盯着房梁,淡淡道。
云黛胭向前迈了一步,虚弱的身体让她不得不靠在一旁墙壁上,眼睛却还用劲十足地盯着他:“舒鹤栖,你看着我。”
他闻言,身子一僵,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缓缓侧首,对上了她的眼睛。
“我是问你,为什么没有做过的事,你要承认?”
为什么要承认吗?
舒鹤栖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放得很远。
因为她。
大房向来都有自己的盘算,绝不会因为担忧云黛胭而大半夜兴师动众一道过来审人。比起血亲挂念,他更相信是凶手重返案发地。
这件事绝对和大房有关系。
他其实瞧见阿杏在安神汤前徘徊过,但因为她是云黛胭带过来的人,加之没有想到大房敢直接对二房下毒,故而没有多加防范。
在被怀疑时就将此事说出来固然好,但,谁会信呢?
一个被严刑拷打后的人,再反咬指使者,比一个直接指认丫鬟的人,说的话更有分量。
将死之人……甚至是将自己置于死地的指控,没有什么好怀疑的可能。
况且,揪出一个阿杏,对此次事件来说,毫无意义。大房随时可以找第二个阿杏,第三个阿杏。
云颂对大房的愚从,他在前世今生都有所目睹,只有将这一切推至他不得不信的地步,他才会真的重视手足相亲之后血淋淋的算计。
即便他没什么证据,但他知道云颂不敢用爱女的性命赌他对长兄的信任。
这样的安排甚好,好就好在,没有人会相信他敢用自己的性命安排这一切。
他也觉得自己有些疯狂。
在想到这一计的时候,他、不合时宜地出现了一丝……兴奋。
他想要让云黛胭瞧一瞧,她亲手推来的人,就是来害她、毁了他的人。
这样或许会激起她……哪怕只是一点、一点的愧疚与自责。就只是这一点的为他情绪牵动,他都满足。
反正,她已经不想要他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的每一刻,他连呼吸都是钝痛的。
不同于上一世暗暗痴恋。那时他自知她与他是云泥之别,故不敢肖想。得到她,他欣喜若狂。后被凌王强行拆散已是他此生无法承受之痛,遑论重回原点时,意识到她本身并不愿意同他一路。
像再一次失去了她。
不如求死。
用这条一无所有的命,改变她上一世颠沛流离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