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不能让云颂知晓是舒鹤栖救了她,不然又要陷入先前的难题之中。
“好……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可怜的女儿,都瘦了。”
“爹,我失踪的事,你报官没有?”
“没呢,”云颂摇头叹气,“生怕那群人要了你命。”
“那正好,把我被掳走的消息放出风声,说我归来,大病一场,奄奄一息,怕是不行了。”
云颂听了当然不干:“哪能这么咒自己,不吉利,别闹!若你要抓那些混账,交由官府便好。”
“爹,您就由我这一遭,我有自己的盘算。”
……
云黛胭被掳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席卷全城,一些整日无所事事的人就在云家二房门口瞧热闹。
起先入府的是一群据说来自外地、甚至还有雍京的名医,他们出来皆摇头叹气闭口不言。
众人心底有了个数,思索云黛胭可能是不行了。
后来,云家就不请医师了,反倒请来许多行为诡异的方士、道士,甚至还有打扮奇特的巫师。
他们同那群医师一样对云府之内的情况讳莫如深,就连云家大房派人上门关切,也被客客气气地拒之门外,府内发生什么,一切都不叫外界知晓。
越神秘便越激人好奇心,有不差钱的出钱向出来的人买消息,终于有一个松了口,说出的话却骇人听闻。
“云老爷爱女心切,不忍她含冤而逝、魂魄不宁,更恨幕后凶徒逍遥法外。故而重金聘请我等,并非为治病,而是在云姑娘咽气之前,打开鬼门,以她为媒介,陈情她所受之冤,禀明四方鬼神。待云姑娘咽气,便有鬼神差役,依据状纸,令那凶徒家宅不宁、病痛缠身,受尽现世报应后,再锁其魂魄至阴司对质,受拔舌油锅之刑!”
那人说罢,满足地掂量了一下手中钱袋,对出钱的人说:“此事至关重要,若非你给钱多,我是不会说的……不过云姑娘眼瞅着今日就要咽气了,诉状将成,也不必忌讳什么了。”
出钱的青年打了个寒颤,口吻状若轻松,好似谈论旁观轶事:“真这么玄乎?怎么从前没听说过。”
“因为这种请鬼复仇的法子凌厉难办,又极好破解,只需于受害者附近烧大量纸钱,前来办案的鬼差会自动把此人排除在外。一则是觉凶手有悔,二则是鬼差看不见人间墙垒,只觉凶手出现在附近是受亡者家人应允,已得宽恕。阴阳有界,若不是集我等之力奉上的诉状声响太大,鬼差是不太爱管生死簿之外的事的。”
这番话把青年听得一愣一愣的,待那巫师带着钱袋离开,他如梦方醒,疾奔回府。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夏日晚风本该带着暖意,但吹在人身上,只觉刺骨冰凉。
瘦小女子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衣裙,像一抹鬼魂,悄无声息地溜出自家后门,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沉重的包袱。里头是纸钱、香烛,还有云黛胭从前喜欢的首饰样式,那是她能想到最合适的祭品。
她在云府外头流连,最终决定在云府后巷被杂物堆积的角落,院墙高耸,瞧不见府中任何建筑,可她总觉云黛胭的鬼魂正趴在墙头幽幽地看着她。
女子哆哆嗦嗦蹲下身,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用火折子点燃蜡烛。昏黄跃动的火苗照亮脚下方寸之地,斜映出一道被拉长的影子,像无声潜伏的恶鬼。
只她一个人来,就怕带了婢女,鬼差瞧不见她,不赦她的罪孽。
她想继续点燃纸钱,但手实在抖得厉害,尝试许久终于作罢,瘫坐在地,无声哭泣。
“云、云黛胭,我没想害死你……我甚至、甚至都不让他们动你。”那女子低声哭了一会儿,实在是悲从心起,哭声愈发大,“对不住……真的对不住,如果知道后果这么严重,我一定不这么对你。”
她呜呜哭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情绪,终于点成了,就当她准备将纸钱投火盆的时候,一阵疾风起,又将火吹灭了。
她脸上沾了黑色灰烬,混合着泪水,弄得她整个人狼狈不堪。
就当她试图再次点燃纸钱时,从旁伸来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就被人拖进了云府后门。
“砰!”
门在她身后被迅速关上,落栓的声音清脆决绝,彻底隔绝外头的世界。
女子惊魂未定,浑身抖得像被风吹动的烛花,头顶悬挂的檐灯更将夜色衬出几分诡谲之感。
灯光勾勒眼前人纤细却挺直的身影。
下一刻,抓她的人开口道:“裴韫,真是你,我真是奇了怪了,我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你要对我一而再再而三的下套?”
云黛胭。
她站在这儿,活生生的,呼吸平稳,眼睛有神。
哪里是濒死之态?
裴韫一瞬间便反应过来了,她强作冷静:“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同砚一场,听闻你出事,过来给你烧些纸钱让你在下面有得花,还是我错了?”
“是吗?我还没死就急着给我烧纸?”
裴韫面色不改:“外头消息传得乱,我当你已经死了。”
“谢你牵挂,不带你一起走似乎很对不起你的情谊啊?”云黛胭扬眉,笑得恣意,微微靠近她,吐气道,“你这趟是偷着出来的吧?侍女都没有带。你猜我偷偷把你给弄死,有没有人知道?”
“你敢!”
“你都敢派人绑架我,我有什么不敢的?”云黛胭示意身旁下人把她压跪下,居高临下看着她,“看在你嘱托那些人不动我的份上,我没走官府,不然你以为以你的思量,抓到那群人牵扯出你,是一件很难的事吗?”
裴韫知道自己这回是真栽了,半是恐惧半是崩溃地说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要图什么,要把我丢去土匪窝里解恨吗!”
云黛胭耸肩:“或可一试。”
裴韫挣扎不动,又哭又笑:“你们云家人……做事可真绝啊。”
“什么叫我们云家人?”云黛胭敏锐捕捉到她好似喃喃自语的那段话,问道,“你同云菁姝闹掰了?”
裴韫咬牙不答,云黛胭直接上脚踹她:“说,为什么要算计我?是因为云菁姝?她指使你这么干?”
“你不要胡乱猜度!”裴韫厉声道,“我这么做,全都是想要报复她!”
云黛胭疑心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鼻尖,问道:“你,想报复云菁姝,然后绑架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