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的温暖和连日的疲惫终于彻底征服了归琳。

她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裹着吴基给的毯子，手里还捏着吃剩的一点点汉堡包装纸，脑袋就像被无形的线拉扯着，一点一点，最终彻底歪向一边，靠在辛塔尔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辛塔尔感觉到肩头的重量，微微睁开眼，绿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看了看归琳毫无防备的睡颜，她没有动，只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归琳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也重新闭上了眼睛。

店铺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工作台那边偶尔传来的、吴基整理工具时极其轻微的金属磕碰声。

吴基将最后一把校准好的脉冲手枪放回架子上，用软布仔细擦干净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角落里相互依偎着睡着的两个女孩身上。

他的视线在归琳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辛塔尔安静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惯有的冷硬似乎被这静谧的画面悄然融化了一丝。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无声地走到墙边，关掉了主光源，只留下工作台一盏功率调至最低的小灯，散发着足以驱散黑暗却不会惊扰睡眠的微弱光芒。

他又拿出两条更厚实的毯子，动作尽可能轻地盖在了她们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走上二楼，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一夜，对于归琳来说，是失去巴顿、逃离局所以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安眠。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包裹着她的温暖和令人安心的寂静。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是被从店铺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的天然光线唤醒的。

天亮了。

她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直到看见身边依旧闭目眼神但显然早已醒来的辛塔尔，以及身上多出来的厚毯子，记忆才逐渐回笼。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伸了个懒腰，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吴基走了下来。

他已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深灰色工装背心，头发似乎也用水打理过，看起来清醒而冷峻，恢复了那副一丝不苟的武器店老板模样。

他手里拿着两个用密封袋装好的三明治。

“醒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调子，听不出什么情绪。他将三明治递给她们，“吃了。然后准备一下。”

归琳接过还带着一点点温热的三明治，心里咯噔一下：“准备……什么？”

吴基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语气公式化得像在陈述一条既定规则：“天亮了。你们该走了。”

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一刻，但真正听到他下逐客令，归琳的心还是猛地沉了下去。外面的世界依旧危险，她们依旧是“黑户”，无处可去。

她和辛塔尔对视了一眼。

归琳也放下了三明治，没有吃。她抬起头，目光投向吴基，那双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清晰可见的无措、依赖，还有一丝……哀求。

她就那么看着他，嘴唇微微抿着，没说话。

辛塔尔默默地接过三明治，没有动，只是抬起眼，绿色的眼眸安静地看向吴基。

吴基：“……”

他就知道会这样。

他移开视线，不去看归琳那仿佛被遗弃小猫般的眼神，硬着心肠继续说道：“我这里不是避难所。你们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试图让自己显得更冷酷决绝，“停留太久，对谁都没好处。”

然而，那两道目光如同无形的绳索，牢牢地缚住了他。

归琳的目光执着而恳切。辛塔尔的目光平静却存在感极强。

店铺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僵持。

吴基站在原地，感觉比面对一整个掠夺者小队还要有压力。

他试图转身去忙自己的事，假装没看见，但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他能感觉到归琳的视线一直跟着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脸上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还有辛塔尔，虽然不说话，但那沉默的注视同样让人无法忽视。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吴基的眉头越皱越紧，下颌线也绷得越来越紧。他似乎在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最终，他几乎是认命般地、极其烦躁地“啧”了一声，猛地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睛瞪着她们，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无奈和妥协：

“……行了！别看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头痛极了，“最多……再多留一天！就一天！明天早上，必须走！听见没有？！”

虽然他吼得很大声，表情也很不耐烦，但那妥协的内容却让归琳瞬间眼睛一亮，几乎要欢呼出来！

“听见了听见了！谢谢吴老板！您真是太好了！”归琳立刻拍马屁，脸上笑开了花。

辛塔尔也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默默地拿起三明治，小口吃了起来。

吴基看着归琳那瞬间阴转晴、得意洋洋的笑脸，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口。

他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撂下一句：“吃完把地方收拾干净！别碍事！”

说完，他便大步走向工作台，拿起一个零件用力擦拭起来，仿佛要把所有的郁闷都发泄在那块可怜的金属上。

窗外，废土的太阳完全升起，将冷漠的光辉洒向大地。但这间小小的武器店里，又一次上演了“眼神攻势”的胜利。

归琳心情大好地咬了一口三明治，冲辛塔尔眨了眨眼。

第二天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