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埋头搜索起来,时不时切换着不同的关键词和论坛版块,神情越来越专注。
又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找到了点线索,眼睛一亮:“哎!这里有个匿名帖子,说是在‘枯萎峡谷’西侧的旧时代避难所废墟里,好像见过类似的电池组,但没说具体……”
她的话还没说完,吴基就打断了她,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匿名帖子的消息十个有九个是假的,浪费时间。找确切的交易信息或者已知矿点。”
归琳被噎了一下,刚升起的兴奋感被打断,心里有点小小的不快,但还是耐着性子“哦”了一声,继续埋头苦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归琳几乎翻遍了所有能访问的交易版块和信息站点,眼睛都看酸了,但关于那几个特定零件和电池的有效信息少得可怜,仅有的几条也是语焉不详或者价格高到令人绝望。
她感觉有点挫败,又有点着急,毕竟这是吴基交代的第一个“网络任务”。
吴基忙完手里的活,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俯身看向她手中的终端屏幕。
他的影子笼罩下来,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还没找到?”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审视的味道,“检索方式有问题?用交叉关键词试试,或者过滤掉三个月前的无效信息。”
归琳正心烦意乱,被他这么一催,更是手忙脚乱,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时不小心点进了一个满是乱码的钓鱼链接,终端屏幕瞬间卡死,弹出几个闪烁的警告窗口!
“啊!糟糕!”
归琳惊呼一声,试图关闭窗口,却越点越乱。
吴基的眉头立刻皱紧了,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责备:“跟你说了别点来历不明的东西!这种低级错误也会犯?”
他一把从归琳手里拿过终端,手指飞快地在侧面的物理按键上操作了几下,强制重启了设备,脸色不太好看。
“这东西虽然旧,也是有用的工具,不是给你拿来乱玩的。”
他的本意或许是担心安全风险,也心疼设备,但此刻的语气在归琳听来,却充满了否定和不信任——否定她刚才的努力,不信任她的能力。
重启后的终端恢复了正常,但她刚才辛辛苦苦翻了半天的浏览记录和打开的十几个标签页全都没了。
归琳看着变得干干净净的屏幕,又听到吴基那冷硬的责备,连日来积压的情绪:失去巴顿的悲伤、逃离局所的惶恐、对未来的迷茫、欠债的压力、还有刚才努力搜寻却一无所获的挫败感,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决口,猛地冲了上来。
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猛地低下头,不想被看见,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吸鼻子的声音却出卖了她。
一颗很大的泪珠猝不及防地掉下来,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店铺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辛塔尔立刻抬起头,绿色的眼眸看向归琳,又警惕地看向吴基,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终端。
就连归琳口袋里那个装着小红蘑菇的观察盒,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里面的小蘑菇不安地轻轻晃动了一下。
吴基显然没料到这个发展。
他拿着那个重启好的终端,僵在原地,看着归琳低垂的脑袋和微微颤抖的单薄肩膀,还有地板上那点清晰的水渍,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习惯了归琳咋咋呼呼、没心没肺、甚至有点傻乎乎的样子,习惯了她被骂了之后要么缩脖子认怂要么嘴硬反驳几句,却从没想过她会哭。
他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关于“效率太低”的批评,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常年冷硬惯了的舌头像是打了结,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到辛塔尔投来的、带着明显不赞同的目光,这让他更加无所适从。
他沉默地站了几秒,然后有些僵硬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把那个重启好的终端,轻轻放回了归琳身边的桌子上。
动作幅度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缓。
“……”
他发出一个极短的、无意义的音节,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飘向别处,试图找回自己平时的语气,但最终说出来的话却干巴巴的,甚至有点结巴,“……设备……没事了。”
顿了顿,他又极其生硬地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个度:“……那几个零件,不急。”
说完,他像是无法应对这种场面,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回了工作台后面,背对着她们,拿起一个零件用力擦拭起来,仿佛那块金属上有无穷无尽的污渍。
只是他的背影,透着一股罕见的紧绷和……无措。
店铺里只剩下归琳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辛塔尔默默地挪到归琳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吴基背对着她们,擦拭零件的动作越来越慢,最终彻底停下。
他望着面前冰冷的金属墙壁,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一种名为“懊恼”的情绪。
他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
她刚才……好像确实是在很认真地帮他找东西。
只是……没找到,还弄坏了设备……但他好像……不该那么凶。
这种陌生的、反思性的念头,让吴基感到极其不适应,眉头拧得更紧了。
而此刻的归琳,并不知道吴基内心的波澜。她只是觉得委屈,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在这个陌生的、残酷的世界里,她似乎总是那个笨手笨脚、不断惹麻烦、需要别人来收拾烂摊子的累赘。
就连想帮点忙,都会搞砸。
这种认知,比任何责备都更让她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