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器店角落打地铺的日子,虽然安全,但确实称不上舒适。
冰冷坚硬的地板、空气中始终弥漫的机油味、以及偶尔深夜吴基下楼取东西的动静,都让归琳和辛塔尔睡得并不踏实。
尤其是归琳,早上起来常常腰酸背痛,对着终端里那些描述“柔软大床”“温馨卧室”的小说情节流口水。
这天,归琳被指派去二楼擦拭楼梯扶手和清理走廊。
她拿着抹布,一边干活一边好奇地打量着二楼的环境。
这里似乎变化了很多……?
之前吴基的二楼是完全连在一起的,可能是因为上次被“抓包”的教训,他特地给二楼的空间划分了区域,并且做了新的隔断墙,把空间分成了更多的区域。
原本连在一起的卧室和那个小厨房兼客厅被分开了,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门没变。
她记得之前这扇门一直是关着的,但今天似乎虚掩着一条缝。出于好奇,她轻轻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堆放着一些蒙尘的旧箱子、淘汰下来的工具架,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杂物,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
但奇怪的是,靠近门口的一片地方似乎被粗略地清理过,箱子被挪到了一边,露出了一块空地。
归琳心里微微一动,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里,是不是可以收拾出来……当个房间?
她正看着那片空地出神,脑子里开始勾勒放一张床、一个小柜子的画面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响起,吓了她一跳。
“看什么?”
吴基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走廊里,正抱着手臂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审视和一丝……警惕?
“没、没看什么!”
归琳赶紧收回目光,心虚地摆摆手,“就……就觉得这儿有点乱,呵呵……”
她试图用傻笑蒙混过关。
吴基的目光在她脸上和那个杂物间之间扫了个来回,眉头微蹙。
归琳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几乎无所遁形。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非常直接地、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幻想,语气硬邦邦的:“想都别想。”
归琳:“……”
被看穿了!她有点讪讪地:“为什么啊?这里收拾一下应该挺好的……”她小声嘟囔。
“二楼是我私人区域。”
吴基言简意赅地给出理由,但眼神似乎飘忽了一下,补充了一句,“你们在下面,不影响我工作作息。”
真正的理由或许更复杂一些。二楼空间相对私密,一上去就是他的生活区域。
让两个异性——尤其是其中一个还特别能闹腾——“其他人”住上来,意味着他的个人空间和生活节奏将不可避免地被打扰。
他习惯了一个人的秩序和安静,这种潜在的、不可控的侵入感让他下意识地抗拒。
而且……一想到归琳可能会穿着那身不合身的工装、咋咋呼呼地从他卧室门口经过……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耳根隐隐发热。
归琳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不自然和抗拒,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感觉到真正的恶意或者嫌弃,更像是一种……嗯……基于个人习惯的别扭?
她眼睛转了转,决定试探一下,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哎呀,吴老板,你是不是怕我们打扰你啊?放心啦,我们很安静的!而且你看,辛塔尔睡觉一点声音都没有,我……我尽量也不打呼噜!”
吴基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显然不信她的鬼话:“不行。”
但他的拒绝,似乎更印证了归琳的猜测——他只是“不愿意”,而不是“办不到”或者“认为她们不配”。
这让她胆子大了一点。
她正想着再磨一磨,吴基叹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推开了一扇归琳从未注意过的、位于楼梯另一侧的门。
那里面也是一个空房间,离吴基的房间远一点,比杂物间稍大一些,而且更干净,似乎以前被用作储藏室,只有几个空架子。
“这里。”吴基用下巴指了指那个空房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内容却让归琳惊呆了,“收拾一下,给你们睡。”
归琳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真的吗?!吴老板!你同意我们住楼上了?!”
她惊喜地叫出声,差点想扑上去抱住吴基的胳膊,被对方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仅限于这个房间。”
吴基强调,划清界限,“不准随便进其他房间,不准在走廊喧哗,不准……”
他罗列了一堆注意事项,最后总结,“做不到就下去睡地板。”
“做得到做得到!保证做到!”
归琳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
她迫不及待地拉着闻声上来的辛塔尔,冲进那个空房间,兴奋地比划着:“辛塔尔你看!我们有房间了!可以不用睡地板了!”
辛塔尔看着空荡荡但确实干净不少的房间,绿色的眼眸也微微亮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高兴劲过后,归琳看着光秃秃的墙壁和空无一物的房间,心思又活络起来。
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门口依旧板着脸的吴基,带着一丝试探和期待,小心翼翼地问:“吴老板……那……房间能不能……稍微布置一下下?比如……弄成可爱一点的风格?”
她说出“可爱”两个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在这冰冷的武器店里要求一个“可爱”的房间。
果然,吴基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脸上写满了“你又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这里是武器店,不是游乐场。”他冷声拒绝,“有张床就不错了。”
归琳立刻摆出可怜巴巴的表情看向他。
辛塔尔也默默地看着吴基,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似乎也带着一丝极淡的期待。
吴基看着这两双眼睛,尤其是归琳那副“你不答应我就马上哭给你看”的架势,额角的青筋又开始跳了。
他想起那些小说里似乎提到过“女性对居住环境有特定的审美需求”,虽然他觉得毫无必要且浪费精力。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讲道理:“没有多余的材料。现有的都是金属、合成板,或者迷彩防雨布。”
“那些就行!”
归琳立刻接口,眼睛更亮了,“吴老板你那么厉害,肯定能用那些东西做出很酷又有点温馨的感觉!比如用边角料做个简易的架子?或者找块干净点的浅色布当窗帘?再不行……画点简单的图案在墙上?”
她越说越兴奋,已经开始脑补了。
吴基:“……”
他看着归琳那副兴致勃勃、仿佛已经看到梦幻房间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虽然沉默但明显也不反对的辛塔尔,突然意识到,他答应的似乎不仅仅是“提供一个房间”,还有随之而来的、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比连续改装十把枪还累。
最终,他几乎是咬着牙,极其不情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仅此一次。别太过分。”
说完,他像是怕自己反悔,或者再被提出什么更离谱的要求,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下了楼,背影都透着一股“我真服了”的烦躁。
“耶!谢谢吴老板!你是最好的老板!”归琳的欢呼声从他身后传来。
几天后,当吴基面无表情地推开那间客房的门,示意她们可以入住时,归琳和辛塔尔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