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忽而映出暮鸢俊逸秀雅的面庞,朝她温柔笑道:“我是谁?”
玄琉痴痴开口:“暮鸢殿下……”
“我是不是你最重要最感激之人?”
玄琉沉默了一瞬,接着,只觉心脏骤然一痛,下意识地便说道:“是!”
“那么……”肥遗缓缓靠近她,乌黑的蛇信快速吐纳在玄琉耳际,猥琐又恶心。可玄琉却全然未觉,目光依旧柔柔怯怯地望着那肥遗,只听他缓缓道:“我再问你一次,你是否愿意永远陪我留在这里?”
玄琉再次沉默了下来,肥遗见状,极为不耐地扬起繁复的蛇尾,如钩子般的尾部狠狠扳过她的脸对准自己硕大阴森的脑袋。只见它眼中光芒立现,红光如血!刺目如刀剑般直直射向玄琉眼中。
玄琉的脸被五六条蛇尾一齐擒住,极为艰难的紧紧咬着嘴唇不出声。
“说!”眼前的暮鸢好似生了她很大的气,甩手就要离去,玄琉心中一惊,猛地拉住他的衣袖道:“不要走!你让我怎样我照做就是!你莫要生气!”
眼前暮鸢神色淡淡道:“那便说你愿意,愿意同我一道永永远远的留在此处……”
玄琉直觉嘴上仿佛有千斤之重,但还是咬紧牙关,十分费力地说道:“我……”
她的口中已满是鲜血,肥遗仿佛一惊,缓缓松开了她几分,玄琉便觉眼前的暮鸢又恢复到了往日的一派温柔端和的面庞,道:“不必惊慌,慢慢说……说你愿意……”
“我……”她艰难的启唇。
“愿……”肥遗面上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看着眼前已被送入虎口的猎物,满是愉悦地微微晃荡了两下身子。
玄琉觉得灵台之上涌入一片白色的蒙蒙大雾,什么也无法抓住,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个声音在耳际缓缓道:“对!说下去!我不就是你人生的精神支柱,是你想要报答之人吗?现在这一切不就是你人生中最大的理想和愿景吗?”
与此同时,一道清冷又诚挚的声音骤然在她的耳际响起。
“现在这一切还达不到本君心中满意的愿景……”
月下的栖霞宫宫檐之上,被她解毒医治却频频出问题的曦泽此刻负手而立,笑着朝她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道:“还不是……”
玄琉趴在瓦片之上,满脸冷汗地朝他连连招手道:“对!对!对!您说的都对!君上,快过来,来我这边!不要再往前了!”她无奈地捂着脑袋,那模样就差跪下来向他跪地求饶了:“这药到底哪又出了问题……我得老天爷呀!不知道宫珏大人还要多久回来,若让他回来看到你这幅模样,只怕非得生吞活剥了我不可!”
“不,你不懂的……”曦泽又往前迈出一步,整个人仿若月下羽翼洁白无瑕的孤雁,随时准备迎风而去般,直吓地玄琉头发竖起,高声道:“您说!您讲给我听,我说不定就懂了呢?”
曦泽这才回过头来,清风过境,吹起他满头墨发,鸦翅般的眼睫垂下,低头静静地看着低处站立着的她。忽而,缓缓笑了一下……
那一下,仿若风吹云雾散,皎皎月色映入眼帘。又如森寒白雪地里终于得见一枝头的明艳朱梅。虽一闪而过,却惊地玄琉心中狠狠一颤。
她连忙狠狠拍了拍自己脸蛋,自言自语道:“莫要被美色迷惑!莫要被美色迷惑!他是三界绝色榜第一,你一时被晃花了眼也没什么丢人的!淡定!淡定!”
“还要听吗?”被徒然在眼前放大的脸吓得尖叫一声,玄琉捂着胸口,道:“听……”
曦泽负手而立,又朝前走了几步,脚步清越闲适,仿若夜间屋顶踱步的狸猫,狡黠又高傲,他站在屋顶,迎着月色,看着下方绵延万里的人间烟雾,缓缓道:“此生之所愿:四海永宁,六界皆安……”
玄琉忍不住抚掌捧场大声道:“好!好!君上之胸怀大爱,真是可歌可泣,感动天地呀!”
他却是对她的夸张赞扬不置可否,眉头深锁:“可此愿行非坦途,更有奸小横行,宿敌设陷!如今六界,局势不过是勉强维持太平的表相,天界可堪之用者寡,他界蠢蠢欲动者众,这如何能不让本君神伤忧心?”
玄琉叹了口气。
曦泽指尖微扬,脚步虚浮: “所以,我才要打开参学境大门,不拘一格降人才,携领有志能者,共行此路,共守日月!”
玄琉又道:“除了这六界安宁,你自己难道就没有什么自身内心深处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我自己?我没有愿望,更没有时间去想。”
这男子胸中自有天地,他神情近乎冷漠,淡淡说道:“我这一生,只想守望着这方土地,保它永远安宁,便足矣……”
他慢慢说道:“本君,便是为守护这世间的海晏河清而生。”
“若有一日你为此丢了性命,亦或自身苦心不被他人所理解,被人口诛笔伐,墙倒众人推,也依旧会如现在这般执着吗?”
寂静月光下,男子清越冷静的眼神如冷锋般撞进玄琉心里!
“那又如何?”他迎着月光,一字一句道:“以身殉吾道,九死犹未悔……”
以身殉吾道,九死犹未悔!
下一刻,玄琉眼眸猛地睁开,掌间白光猛地大盛,对着眼前肥遗,大骂道:“给你说了多少遍,本姑娘不愿意!不愿意!你这个死畜生!没完没了还!”
肥遗结结实实挨了她一掌,嘶鸣着后退数里。此刻,周遭景物如遇地震不住抖动,仿若要将天地一劈为二,玄琉心中微动:“这幻境莫非是要破了?”
“你杀了我的同伴,还妄想能逃出生天?做梦!”
肥遗双眼血红,滔天怒意喷薄而出,身子如离弦之剑,张着巨口向玄琉扑去,却被玄琉一个飞身躲过。她落于地间,几乎是想也未想便朝身后宽广的街道深处跑去。
肥遗紧追不舍,一路滑行间,碧绿蛇尾不时重重甩向身后房檐屋角,房塌屋倒,带起尘土飞扬,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