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死活,与我何干?”男子不屑地冷笑一声,道:“本座现下最紧要之事,便是你。”
玄琉一脸迷茫地捂着脑袋:“前辈是不是认错人了?晚辈不过三百岁的年纪,这三百年来,若真的遇见过您这般风华无量的人物,我是断断不会忘记的!”
水倾微微一笑:“是不是?那便试一试!”
绕口令般的话音方落,一柄洁白如雪的团扇便骤然出现在他手中。他足尖一点,身形如飞雁流鸿一般,迅速跃至对岸死门前,执扇一挥,朗声道:“乾坤明灭,分崩无间!破!”
平地里顿时一阵风起,接着便是一阵剧烈地地动山摇,满天烟尘之中,隐隐透出些许红彤明艳的光芒。
待那颤动终于缓缓平息,烟雾渐渐散去,那庞然大物的面貌便清晰了起来,只见一条巨大高耸的肥遗,正甩着粗粝蛇尾,嗜血般的目光紧紧盯着玄琉,一脸愤恨狰狞。
“肥遗不是已被我们杀了吗?怎么……怎么又有一只?”茵兰颤抖着声音问道。
“怎得?来之前他们没告诉过你们,浑夕山中,肥遗成双,乃是一雄一雌吗?”男子抱胸后退一步:“你们杀得不过是那只公蛇,这只雌的,可比他厉害多了!”
他笑意盈盈道:“这位愚蠢的姑娘,既然你不打自招,率先承认杀了她的伴侣,此刻她必然是怒火中烧,看来这下是非得你们撕碎不可了!”
欧阳一脸怒容,看着男子道:“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放他出来害我们?”
“你们现在不过是走出了幻境,可此地出口到底在哪,你知道吗?提醒你们一下,只有走出生死门,才算真正的完成试炼!”
他背着手,老神在在道:“这样吧!看在你们叫我一声前辈的份上,若你们能杀了这只肥遗,我便告诉你们,生死门的出口在哪,可好?”
欧阳怒道:“你不放出这个母肥遗,我们自己也能慢慢找到出口!”
男子哼笑一声:“试炼路上,变数重重!到了此地,哪还由得了你?”
他话音方落,那条母肥遗便张开血盆大口,如一道黑色的劲厉闪电,朝最近的欧阳迅疾袭去。
欧阳掌心印结,金光瞬时大盛,激得洞内明亮如白昼。蛇头近在咫尺,他绷紧下颌,推出掌心,长刀立时于印前飞速旋转,抵挡住巨大蛇头的迅猛攻势。
男子点点头,道:“还不错!”
那端欧阳咬紧牙关,道:“你才知道吗?江山代有才人出,像你这心理变态的老怪物早就该被深埋地底了!”
男子笑了笑,潇潇洒洒地说道:“你这孩子倒是实诚,我说的不错,不过是观你这法术的糟糕程度,感叹一下参学境在培养蠢材的路上真是走的是越来越好了而已!”
“你!……”
欧阳登时被气得快要吐血,男子侧首,看着一旁的玄琉道:“怎得?不准备上去帮帮你那羸弱的师兄弟?”
玄琉瞥他一眼,丢下一句:“有病!”便飞身轻巧一跃,人已飘至欧阳身侧,抽出追月,同欧阳道:“这样不行,你根本抵挡不住它的攻势,行困妖结界试一试!”
欧阳脸色有些发白,朝玄琉点了点头,指尖迅速于胸口处翻转而过,长刀便与追月贱尖迅速合一相对。玄琉闭上眼睛,口中默念咒文,无数金色光芒自二人身上涌现,缓缓升腾,再慢慢笼罩在肥遗身上!
只是那金光,方一靠近肥遗乌青鳞片,便被它左甩右翻,一时间便有些摇摇欲坠的模样!玄琉转头,朝地上坐着的茵兰喊道:“来帮忙!我们二人的力量根本不够!”
茵兰右臂有伤,闻言便换了左手执剑,迅速进入阵眼,朝那金光遥遥一指,那金光遁甲一时间便比方才灼目了许多!瞬间便将那肥遗罩了个严严实实。
玄琉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茵兰,心道:这人的法力何时这么厉害了?
男子目光如炬,专注得盯着正托掌行印的玄琉的一举一动。须臾,面上渐露出一丝迷懵之意。此女的确根骨极佳,身法亦行云流水,在这批弟子之中确为佼佼,可若与千年前那人相比,却诚然是犹如云泥,不可并论。
适才他趁她专注与肥遗缠斗时探过她灵台,其真身乃五瓣金梅。若说是借壳安养原神,可也不该察觉不到一丝上古青鸾的气息。
他又看了一会儿,见那结界左右摇摆很是不稳的模样,忍不住咂咂嘴,自言自语道:“这般弱,难道是我想错了?”
抱胸看着对面三人苦苦支撑的扭曲面容,男子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玄琉看着掌下结界先是逐渐隆起一处,接着,那处隆起越升越高,只把那结界最高处撑得如蝉翼般薄弱,整个结界便隐隐有了破裂之象。
玄琉三人咬紧牙关,掌心狠狠推下,那隆起便又缓缓向下降了几分,三人乘胜追击,再次发力,你推我往间,那隆起终于慢慢消失了下去。
茵兰面上欣喜道:“这是……彻底困住了吗?”
欧阳却是摇了摇头,道:“你看,她在沿着结界边缘不住游动,想必是还憋着什么招儿呢……”
他话还未说完,那结界之中,忽而黑气冲天,肥遗蛇信狂吐,身躯骤然立成一条直线,掀浪决堤般向头顶金光决绝撞去。
伴随“嘭”地一声巨响,结界应声而碎,三人被击起的飙风猛地撞飞好远,玄琉手中破月瞬间脱手飞了出去,气血一个翻涌,立刻喷出好大一口鲜血。
男子见状,脸上浮出失望之色,叹了口气:“果然不是她……”
玄琉还未来得及,身子便被肥遗整个卷起,升至半空,再被狠狠摔向地面。她被摔得脑中金星狂舞,口中鲜血登时便流得更为汹涌。
那肥遗似是对她极为愤恨,将她卷起摔落,卷起摔落。如此反复,似是要将她活活折磨致死的架势。玄琉喘着粗气,看向那雌性肥遗,耳边瞬间听见一个尖细声音道:“我给过你机会让你留下!可你却冥顽不灵!不识好歹!现如今纵是出了幻境又如何?你依旧还是活不成了!”
是这雌性肥遗在嘲笑她?原来她便是幻境中的那条肥遗!
她抹了一把脸,只觉整个脸上满是潮意,心中自嘲道:看来这是要让她毁着容死去了!思绪游离间,身子却再次被肥遗高高卷起!
欧阳急道:“我们打不过它!眼下唯有求救示警!仙师们会将我等传送回去的!”
茵兰抢先道:“弟子放弃此次试炼!恳请重仙师即刻将我传送回参学境!”
满室寂静,无半丝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弟子恳请回去!放弃试炼!”
依旧没有回音,欧阳面色剧变:“与参学境的联系竟中断了!”
茵兰脸色煞白: “怎会如此?”
欧阳抿唇道:“这山洞被这妖物所控,定是这畜生趁我等陷入幻境时所为。”
“若无传送之法,我们怎么回去?岂非要困死在这里?”
她慌张地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置身高空的玄琉闭了闭眼,闻得有淡淡花香萦绕在她鼻尖耳际。她睁开糊满血迹的眼睛,就着昏暗光线,便见着那棵年岁久远的海棠,花叶繁茂,枝桠盘错,竟已延伸至了对岸。
海棠花枝无风自动,轻轻扫过她的脸颊,身下蛇尾瞬间便松懈了几许。玄琉反应飞速,趁此间隙,以全身之力迅速抓住上端花枝,纵身向上一跃,紧紧攀附在了那花枝之上。
男子一脸嫌弃道:“那个你叫玄……玄琉是吧?观你方才动作,便是这山中母猴诚然也比你端庄一二。”
玄琉对他的评价全不在意,只狠狠抹了一把脸,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满脸戒备地盯着树下的庞然大物。
奇怪的是,眼前的庞然大物此刻却忽而停了动作。目光虽依旧狠厉怨毒,蛇身却似有些顾忌般左右甩摆,迟迟不敢上前。
这半畏惧半犹豫的模样令玄琉惊诧不已,她端详着头顶稠密花枝,这肥遗,莫不是……在害怕这棵海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