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璃还记得,那天碧空澄澈,万里无云。她正在宴席与众位仙僚推杯换盏好不热闹时,帝后却突然望着她,笑吟吟道:“今日蟠桃盛宴,纵然仙娥们的舞姿曼妙绝伦,可于这百里桃林间却仍显单调。眼下尤璃既被封为掌乐仙君,今日不如趁此机会为大家弹上一曲如何?“
席间有不少在凡界仙山修炼的散仙,听到这话都有些激动地小声道:“咱们素日不在天庭,是没听过尤思仙僚的琴曲的,不过听说她手上那把苍梧琴可是由白屿道君亲授,想必定是精妙绝伦呀!”
蟠桃宴的果酒后劲儿威猛,尤思已有些薄醉,她面颊酡红,双眼却依旧亮的惊人,大着舌头摇头晃脑道:“那我...这,这就献丑了!一首曲子,聊表心意,不..不成敬意。”
说完便从掌间幻出苍梧,正要起身,帝后却垂下眼睫轻声向一旁的天帝道:“陛下可还记得臣妾的侄儿曦泽?”
天帝执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眯眼想了一会儿,才道:“可是四万年前那个被固元天尊钦点跟随修行的孩子?”
“对。”天妃的声音温柔轻缓:“这孩子一直是我哥嫂的骄傲,如今已学成归来。臣妾听说他对音律也有几分造诣,今日有幸,不如让这两个孩子合奏一曲?我们也可听听这玄明琴声和天外道音究竟有何不同?”
“爱妃这个提议甚好!”见天帝来了兴致,帝后忙向席后方唤了一声:泽儿...“
尤璃趁机把案上剩下的半杯玉琼一仰而尽,模模糊糊间好像听见一个温润中带丝清冷味道的声音低低道了声:“是。”
天帝指着前方一处仙荷葳蕤拥簇之地对她说:“天池那处宽阔,璃儿就坐那儿弹吧。”
蟠桃宴就设在天池旁,九曲回廊蜿蜒曲折,浩淼的仙气升腾扩散,瑞气浮游千里。尤璃临水而坐,慢慢调整好琴弦。她的脑袋被酒气熏得昏沉晕眩。再次回首,云雾弥漫却只瞧见远处一抹清冷的白,背对着她,背脊挺得笔直。
“嗬?还挺会装腔作势地拿捏风韵呀?”她撇着嘴,心里很是瞧那位远房侄儿不起。半晌,她慢慢闭上眼睛,纤细的指尖在琴弦上跳跃飞舞……
琴音徐徐荡漾,仿若混沌初生的婴儿,又如山林清越凉风,绵延不绝,引人入胜。许多仙君闻曲不由抚掌赞叹,交头接耳道:“不愧是掌乐仙君呀!这琴声果然是精妙绝伦呀!”
又有不少附和道:“是呀是呀!这琴声袅袅,深入人心,本君都觉得身心皆被这乐曲给净化了一通呢!”
“叮”地一声清音响起,是对面那人开始合曲了,浑厚恢弘的琴声渐渐扩散,带着三分沉静七分洒脱。她的师父止央曾说过,好的琴者是可以将听众带入到他的世界中去的。她凝神去听,不知不觉间便跟着这人的琴声来到那碧峰挺拔,花草葱茏的世外桃源……
身侧立时有仙者小声议论:“帝后的这位侄儿,琴声当真是不同凡响呀。”
又有仙者压低声音附和称赞:“不错不错,小仙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荡气回肠的琴音,这必是位胸有丘壑的仙友呀!”
七嘴八舌的声音落入尤璃耳际。令她指尖微滞,到底是年岁尚轻,面上不觉便浮出两分窘意,想她身为掌音仙君,一手琴音也是白屿亲传,此番若输给此人,岂不是砸了自己和师父的招牌?
愤愤地咬了下唇,尤思催动仙力,琴声带着绵绵地玄明瑞气,登时变得清冽高亢。对面的琴声仿若停顿了一下,随即以更为清旷古朴地低沉音调缓缓相合,尤璃这次又看到了氤氲落霞下,白练挂川,宽广无垠的长河大海。
随后的一段时间,她起伏他便低缓,她悠扬他又变得绵长。几个来回下来,那琴声总能恰到好处地跟随她的曲调,缠缠绵绵到天涯。她被气得就快要就地呕血,不觉抬高了音调,越弹越快,苍梧琴在她指下发出耀眼的紫光,汹涌澎湃,一时不可直视。
场上的气氛越来越紧张,这可乐坏了一众爱八卦的神仙,有一悄声说:“呦呦呦,看眼前这架势,一会儿不会打起来吧?”
另一挑着长眉压低声音回道:“应该不会吧?帝后的蟠桃宴,想来二位仙僚还是会有所顾忌的。”
又一凑过来,掩饰不住心中的激动道:“我瞧这二人此刻斗法斗得正欢畅,待会若真是控制不住,比划起来也属常情,不过话说回来,依众位仙友看,待会儿会是谁赢呢?我提议,大家不如压上一局?”
“好呀好呀!来来来!买定离手走起来!”
正讨论得热火之时,只听“砰”地一声巨响,苍梧琴弦应声而断!尤璃来不及收势,玄明之气飞崩而出,腕间玺清珠在替她挡了一下后,“咻”地一声便飞了出去。
她在心里捶胸顿足:这下可真算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对面的琴声戛然而止....
云雾幽深处,她看到一个颀长身影慢慢地站了起来。
天池的荷花亭亭玉立,清扬婉约。红瓣绿枝中,那人身姿如玉,缓步前行。
随着雾气渐渐消散,一张清冷俊逸、风流昳丽到不似真实存在的脸终展露于众仙面前。
曦泽在尤璃身前停下脚步,广袖峨冠,仙气绰约。他摊开掌心,玺清珠清亮的光芒四溢而散。
尤璃怔怔抬头,一眼便望进了那双如林麓幽深般的眼眸.。
他垂眸,语气从容静切:“掌乐仙君琴艺超凡,在下受教了。”
玄琉一路看来,已是惊骇连连,看到此处,更是惊地捂住了嘴巴!
她的老天爷呀!难怪止央对曦泽会如此敌视!莫非这就是传说当中的他爱她,她爱他的纠葛往事一幕幕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