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长右极为狗腿地附和道:“对!就是这样!嗷……”
玄琉凑近这睁眼说瞎话的灵宠:“虚伪!”
偏偏曦泽于此时忽而抬头看向他,道:“你觉得呢?”
“啊?”玄琉立时哈哈笑道:“对呀,可不是嘛!这天上的神君,就属咱们君上最是和蔼可亲,平易近人!”
长右立刻小声回击:“虚伪!”
玄琉压着嗓子嘟囔: “你懂什么?我这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说什么?”曦泽道。
“啊,我说君上觉得这糕点如何,甜淡可还合您口味?”
“嗯,做的不错。”曦泽评价道。
“您要是喜欢,明日我还给您做。”玄琉急着表现道。
“不必了。”曦泽道。
“对,也不能天天吃,那就该觉得腻了,那我就等过两天再做。”玄琉笑呵呵地道。
“过两天也不必做。”
“啊?”玄琉神情一怔,弯起的眼角微微垮了下来,:“原来君上不喜欢呀,那我回头再试试给您做别的……”
曦泽手支在桌侧,缓声说道:“本君明日便要下界了。”
“下界?莫非您是要去捉拿赤鱬吗?”
曦泽挑着眉:“宫珏告诉你的?”
玄琉点了点头。
曦泽手撑在额角,道:“也不全是赤鱬的事。”
他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继续道: “如今浮沉珠现世,帝后心有不安。加之浮沉珠虽已碎裂,但碎片之间,相互亦有所感应,我拿的那块碎片近日便总有异动,好在今日终于真正确定下了另外碎片所在的位置。”
“所以,您还要去找浮沉珠?”
“对。”
“那……”玄琉声音微微一顿,又道:“那岂不是要好些日子回不来?”
“对,此一去应当会在外耽搁不少时日。”
“那宫珏大人呢?他也同去?”
“本君另有事务交付于他,他也需出趟远门。 ”
玄琉指着自己的鼻子: “所以,也就是说,未来的一段日子,这宫里就我一个人?”
曦泽唇角勾起个弧度:“这样不好吗?如此你便可趁着栖霞宫无主,自在逍遥地度日了。”
玄琉“哦”了一声,道:“也是。”
可她面上出乎曦泽意料之外的不见丝毫窃喜欢愉之色,反倒是生出些隐隐的失落神色。
“怎得?不愿意自己待着?”曦泽再次揉了揉刺痛不已的额角。
“也不是。”玄琉连忙笑了笑:“主要是每天和君上还有宫珏大人在一起都成习惯了……没关系,君上放心,我会好好在家看门,等着你们回来的。”
曦泽垂头“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不知怎地,猛地听到玄琉说到“家”这个词,他心中竟有一丝细微的颤动。
他一生致力于修行,加之自少时便跟着天尊换过不少修行之地,久而久之,所待过的每处于他眼里,不过是个供自己暂时居住的地方罢了。大一点小一点,环境好一些差一些,于他眼中,实际并无任何不同。
可她竟然把此处当做了自己的家。
他抬眼端详着院落内的亭台绿植,小桥流水。自玄琉来了后,栖霞宫慢慢有了不少变化,她是个爱热闹的活泼性子,空闲时刻总热衷于折腾这些花花草草和亭台布局,她用仙法给把那些树木修成不同的形状;去银河摘来长明星穿成串,细细密密地挂满整个廊下;亦会将自己搜寻来的那些虽不值钱却造型多变的小玩意随意地摆放在内殿的各个空旷角落。就连灵犀,也在她发现其对自己没有了敌意后,极为热情地追着在其脖颈处套上了一枚她亲手做的项圈。虽然以曦泽看来,灵犀对那花红柳绿的配色甚是不喜,几次都想偷偷把它咬碎,奈何那项圈材质着实太过□□,令他无力反抗之余,连最爱吃的萝卜近来都有些兴致缺缺。
可就在这样的日复一日中,曦泽慢慢觉得,这样的栖霞宫,竟比之前多了许多不易察觉的温暖和……烟火气。
对,就是烟火气。
那种热热闹闹,充斥着香甜桃花糕和清冽梅清酒的味道。
……家的味道。
曦泽一时便有些恍了神。
他再次揉了揉鬓角。
“君上今日频频抚额,可是有些不舒服?”
“有些头痛。”
玄琉在衣服上随意地抹了抹手,热心肠地说道:“来吧,我给君上瞧瞧。”
曦泽伸出手去,玄琉指尖搭在他温凉的手腕处,闭上了眼。
有凉风过境,凉台上端的紫藤花束随着微风摆动如浪,曦泽偏过头去,见月光之下,女子肤如凝脂,唇如激丹,那双出尘的眼眸此刻虽被卷翘的睫毛遮挡,但挡不住这楚楚动人的容貌,似是月夜冷泉之中一朵寂静绽放的小小清荷,美又不自知。
曦泽的手腕有些微微发烫,衬得放在其上的两根手指更加凉意幽幽,舒适至极。他的呼吸倏得一窒,气息瞬间乱了几拍,一时间,觉得自己的额角好似更疼了些。
恰好此刻玄琉睁开了眼睛。她蹙眉看了看曦泽面色,又将他的袖袍往上掀开了些许,见曲泽穴处,显现一朵小小的星云图案,纹路连接脉搏,猩红光芒正隐隐闪现。
“这是?”玄琉皱起了眉。
曦泽眼眸一瞥,瞬间了然于心,他缓缓抽走自己的手腕,理了理衣袍道: “这便是昆仑精的天罡血蛊。”
“就是他那个一到别人突破仙法或飞升时就出来死命捣乱的破烂蛊术?”
“破烂蛊术?”曦泽笑了笑:“确实是挺破烂的。”
“可是我听说他这蛊平日并不发作呀。”玄琉侧头想了想:“……君上,您的云天仙法,是又精进了吗?”
“聪明。”
“那您此去,万一这毒蛊发作……岂不是会很危险?”
“无妨。云天仙法修行不易,加之我方中过毒不久。以如今的情况,只怕难以突破,所以它暂时不会毒发。”
玄琉绷着脸: “但总还是得想个办法把这蛊给解了才行。”
“这蛊无解,靠得不过是宿主自身的毅力和运气罢了。”
玄琉沉吟了一声,忽而站起身道:“君上先吃着,我有些事,去去就来。”
曦泽叫住她: “大半夜的,你有何事?”
玄琉已走到凉亭的边缘,她边提着裙摆下台阶边回道:“我去丹药房给您拿些好用的丹药,您随身带着,聊胜于无嘛!”
曦泽盯着她一路小跑的背影,眸光一时晦暗难辨。但很快,他便缓缓站起身来,朝那背影道:“何必这么麻烦?”
玄琉脚步一滞,回过头摆摆手道:“麻烦?不麻烦不麻烦,都是自己人,君上不必跟我客气。”
“既然你不觉得麻烦。”曦泽噙着笑意:“本君思量着眼下的身体情况,忽而觉得,比起带着大包小包的丹药,带上你这个无极宫首席炼丹弟子也许会保险更多。”
玄琉面容蓦然一愣,接着,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曦泽:“君上的意思是?”
曦泽如玉的面容带着笑意,好似冬末的平原,一夜之间,春回大地。
“宫中左右无事,要不要一起到下界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