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心里都存着疑,各自捏起那黑乎乎的点心,小心咬了一口。
一股极浓郁、极醇厚的奇特香气,带着微苦,瞬间充斥了口舌。
这味道,她们平生从未尝过。不像桂花糕的清甜,也不似云片糕的绵软。
这味道复杂深沉,后劲极大,苦涩过后,是长久的回甘。
“唔!”湘云的眼睛一下亮了,“这是什么名堂?真好吃!”
王熙凤也怔住了。她细细品着口中滋味,那双精明的丹凤眼里,颇为惊奇。
黛玉的反应最是不同。她慢慢地嚼,秀眉微蹙,半日才轻声道。
“苦尽甘来,倒有几分人生的意思。”
宝钗的举止依旧文雅,可她咀嚼的动作,却比平日慢了许多。
秦可卿刚将那点心咽下,眼圈毫无征兆地红了。
那股苦涩醇厚的味道,竟让她想起自己这半生。
从养生堂的弃婴,到秦业的养女,再到这泼天富贵的宁国府。
外人看着风光,内里的苦楚,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正如这糕的初味。
可谁知,苦到尽头,竟有这样醇厚的回甘。
她抬起头,看向灰原。
宝钗见她落泪,心里一慌,忙问:“可卿姐姐,这是怎么了?”
秦可卿摇摇头,拿帕子拭了泪。她转向宝钗,脸上竟露出了一个真正松快的笑。
“灰原姑娘,”她轻声说,“你的糕,真香。”
“你若喜欢,我明儿做了,再叫人送来。”灰原说。
王熙凤瞧着这番光景,又看看桌上那黑糕,心里顿时雪亮。
她指着灰原,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小丫头,一块点心,倒把我们这点子官司都审明白了!”
一时,潇湘馆的院子里,充满了快活的说笑声。
灰原看院中几人言笑晏晏,拿起自己那块布朗尼,轻轻送进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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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潇湘馆。
黛玉将手里那盏雨过天青的定窑茶盏往小几上一顿。
“我瞧着不妥。”她开口,声音清冷。
“什么‘大观园查事处’?这名目传出去,倒叫人笑话我们是专管鸡鸣狗盗的讼师不成?”
湘云在旁拍手:“这名字多新奇!灰原妹妹这主意,我看好得很!”
【宿主,您还真要在这大周朝开侦探社?这世上怕是还没有“侦探”这个词。不过也好,来都来了。】
灰原笑道。
“不过是个由头。瞧着各位都闲,寻些事情罢了。”
“闲?”凤姐恰掀了帘子进来,手里一沓账簿拍在桌上。
“谁说我闲?那桩事了了,东府里那些没头没脑的官司都堆到我跟前来了!”
她坐下来,也不客气,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你们猜怎么着?尤氏那个没心窍的,这些年竟从公中挪了三万两银子出去!三万两!够咱们府里一年的嚼用了!”
步美正跟着紫鹃学打络子,听见这话,抬头问:“三万两银子很多么?”
凤姐拿眼瞪她:“我的小姑奶奶,你可知我一年的月例才多少?”
宝钗端着一盘新蒸的松仁鹅油卷进来,放到桌上,轻声说:“凤姐姐消消气。可卿姐姐身子才好,仔细吵着她。”
秦可卿斜倚在美人榻上,身上盖着一领银鼠坎肩,气色确是红润了许多。她看着宝钗,眼波温存。
“宝钗,我没事的。”
【哎哟喂,这眉来眼去的,糖都齁到系统了!自打那日事后,这二位便日日黏在一处。老太太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来也是,横竖闹不出人命官司……】
灰原抬眼看了一圈。
“我说真的。这园子里,人是现成的。林姑娘笔下有千秋,可掌文书。史姑娘天性活泼,最宜在外打探。薛姑娘心思沉,能辨真伪。凤奶奶精通庶务,管着银钱出入。秦姐姐……”
“我陪着你们就好。”秦可卿抿唇浅笑。
宝钗立刻接话:“不成。可卿姐姐身子弱,哪里能劳神。”
湘云脱口而出:“那便让秦姐姐给我们做个镇宅的仙女!”
“云丫头!”黛玉蹙眉嗔她。
湘云赶忙凑过去,挽住黛玉的胳膊直摇:“好姐姐,我说错了话,你别恼我。”
【啧,这对儿也甜。】
凤姐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们这查事处,总得有事查罢?这园子里风平浪静,能有什么案子?”
话音未落,只听窗外一阵脚步响,有人急急奔来。
“不好了!出事了!”
是晴雯的声音。
她掀帘闯进来,发髻散乱,气也喘不匀:“二奶奶!姑娘们!了不得了!”
凤姐皱眉:“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
晴雯指着外头,话不成句:“是……是宝二爷!那块通灵宝玉,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