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原眯起眼睛。瞧见了秘密,然后就被灭口?这套路……
【典型的‘知道太多了’。】系统点评道,【让我猜猜,秋云定是撞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比如,某个神秘的西洋画师,在月黑风高之夜做些不轨之事?】
“你这暗示,还能再直白些么?”灰原心里想着。
正说话间,一个小丫鬟脚步零乱,气喘吁吁跑进来。
“姑娘们,秋云姐姐醒了!她……她要见灰原姑娘!”
屋里众人的眼都齐刷刷望向灰原。
贝尔摩德拿帕子掩了口,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阴阳怪气道。
“可见秋云那丫头,心里头只认灰原姑娘一个呢。”
灰原不答她的话,转身就往秋云的屋里去。
秋云靠着引枕,一张脸白得像纸。她瞧见灰原,挣扎着要坐起来。
“灰原姑娘,我……有句话,必得告诉姑娘……”
“你躺着罢。”灰原伸手按住她的肩。
“不,这事要紧。”秋云的声音又低又急。
“那夜,我瞧见有人在梨香院的假山后头埋东西。月光地下一道影子,瞧着古怪,脸上似蒙了东西。”
灰原心里一动。
“你看清那人是谁了?”
秋云摇头。
“天黑,瞧不真切。只是……”
她顿了顿,“那人走路的身形,像个女子。她身上还有股奇特的香气,不是咱们园子里惯用的那些。”
【西洋番皂的味儿?巧了,方才你那所谓贝姑娘,身上就是这味儿。】
灰原眯眯眼。若是贝尔摩德,她埋的是什么?又为何要害秋云?
“灰原姑娘。”秋云忽然抓住她的手,“我总觉着,那人还会回来。您……您可千万当心。”
灰原从秋云房里出来,见贝尔摩德正优雅地倚在廊下的朱漆柱子上等她。
“话可说完了?”贝尔摩德问。
“不与你相干。”灰原冷冷道。
贝尔摩德笑了。
“还是这般性子,一碰就恼。志保,哦,如今该叫你灰原了。”
她走近两步,吐气如兰,“你我天南海北的,竟在这园子里见了,难道不是天意么?”
“我只当是孽缘的开端。”灰原退后一步,“你来此地,究竟为何?”
“画画呀。”贝尔摩德眨眨眼,“难道在妹妹眼里,我只会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她确实只会做那些事,剧场版那么多大场面,上天入地的,没有她可演不下去。】
“你要给谁画?”灰原问。
贝尔摩德的笑里多了些东西。
“自然是……画你。”
灰原还未及答话,只听凤姐的声音远远传来。
“贝姑娘,灰原妹妹,老太太请二位过去呢!”
【哎呦喂,这风辣子叫你做妹妹如此亲热,叫贝尔摩德却叫姑娘,颇为客气,亲疏一下就分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存了心思,一前一后往荣庆堂去了。
还好,贾母只是略略问了事情经过,便嘱咐灰原好好破案,不在话下。
.
子时三刻,梨香院静得能听见露水滴落。
灰原换了身靛青色的衣裙,敛声屏气,悄步挪至假山后。
【宿主,前方五步远,有人。是你的贝尔摩德,她早到了。你二人真是心有灵犀。】
“闭嘴。”灰原心里道,脚下愈发轻了。
假山背后,果见一人正蹲在地上,松动泥土,金发垂下来,遮了半边肩。
她好似毫无防备,但灰原知道,这女人从不将后背露给旁人。
“既来了,何必藏头露尾的。”贝尔摩德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笑,“志保,你的吐息,隔着八丈远我也听得出来。”
灰原干脆从暗处走出来。
“你在找什么?”
“找埋的物件儿。”贝尔摩德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可惜,叫人捷足先登了。”
灰原这才看见,地上确有个新挖的坑,里面空空如也。
“何必惺惺作态。”灰原冷道,“秋云亲眼见你在此处埋物,你便要下毒害她性命?”
【宿主启动套话模式,然而目标智商太高,大概率无效。】
贝尔摩德转身,月光映在她脸上,柔软美丽。
“好妹妹,这话可得有凭据。再说了……”
她慢悠悠地理了理衣袖,“我若真想了结她,会用这等蠢法子?区区一味曼陀罗,也太小瞧我了。”
【她说得对。以她的手段,杀人必用验不出的毒。这般明晃晃的,倒像嫁祸。】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两位姑娘,这三更半夜的,在此处做什么呢?”
凤姐的声音轻轻响起,她身后跟着探春和湘云,几个丫鬟提着风灯。
“我们得了信儿,说有人约在此处,交接东西。”
探春压低了声音开口,一双眼在灰原和贝尔摩德身上打转。
“交接东西?”贝尔摩德挑眉,也悄声道,“哦?这倒有趣了。看来今夜,大家姐妹们是不得安眠了。”
话犹未了,忽听得假山背后一阵衣衫窸窣。
众人皆屏息凝神,不敢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