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言无奈一笑,打算出门给他放回屋里,顺便起来走走吹吹风。
他缓慢起身,拿了件披袄盖在身上,提着马灯出门去了霍清盼房间。
他先敲了下门,发现无人应答,直接推门进去了。
来到书桌前,他把那些宣纸放到了桌子上。
转身要走之际,霍言发现书桌旁的抽屉没关严,他便伸手过去想关牢。可那抽屉貌似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根本推不进去。
无法,霍言只能先把马灯放在桌上,然后把抽屉抽出来仔细查看。
打开抽屉,里面堆着霍言在南义时给霍清盼写的信。
可仔细看,却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霍言把那堆信纸拿出来,发现里面除了自己写给霍清盼的信,还有霍清盼写给自己的信,内容完全一样,但字迹根本不一样。
那字体工整秀丽,根本不像是霍清盼写出来的字。
可自己寄信给他这件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连卫子颜和周清墨也不曾得知。
而且霍清盼的回信他也一直贴身带着,不可能被人偷走。
霍言颤抖着看向结尾的落款。
竹青。
“恩人,你在看什么?”
霍言猛然回身,看到了站在房门口的霍清盼。他背着光,表情看不真切,长长的影子投射进来,盖住了霍言的大半个身子。
“你…你到底是谁!”
“清盼呢!你把他掳去了哪里!”
霍言还身负重伤,这两声质问耗了他不少力气,他只能扶着桌子剧烈地喘着气,慌乱中碰掉了马灯。马灯掉在地上发出几声沉闷的声响,从地上散出来的光自下而上照在霍清盼脸上,更显诡谲。
“恩人…你在说什么胡话,”霍清盼朝着霍言走近,捡起地上的马灯放在桌子上,拿走了他手里的书信,“我就是霍清盼啊,我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吗。”
霍言突然想起了祭祀那日行为反常的蛇。
原来,没有什么掳走一说,霍清盼一直都是竹青。
霍言一把抄起桌上的毛笔对着霍清盼:“竹青…你个奸诈小人,接近我到底意欲何为!”
霍清盼低下头翻看着那几封书信,看到里面夹杂着自己的回信,叹了口气:“早知道刚刚就顺便带回青灵山藏好了。”
“你…”霍言一下子愣住,“你到底…”
竹青化成原形,从一个十岁小孩儿倏然变为比霍言还要高出半个头的成年男子,不免让人心生压抑。
霍言面前的月光一下子被竹青挡住,遮天蔽日,更加骇人。
竹青的左眼闪了闪,泛出阵阵绿光,霍言的右眼也跟着抽痛了一下。
“竹青!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化形在我身边害我!”
竹青把信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怀里,低下头看着霍言:“我没想害你。”
“那你就是想窃取军中机密害我西宸,你好歹毒的心思。”
竹青叹了口气:“我懒得去管你们西宸的那些事。而且若是我想要赵宸宗的命,直接带着妖族杀进去就好,搞这些阴谋做甚,烦得很。”
霍言一下没了主意:“那你…你到底藏了什么秘密,我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
竹青向着霍言走近,霍言拿着毛笔步步后退,最终被抵到了墙上,退无可退。
竹青朝着霍言伸出手。
霍言的眉头抽搐了一下,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笔杆戳进了竹青腹部。
竹青闷哼一声,可动作依然未停。
末了,他只是帮霍言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衫,然后顺了下他的头发:“天冷,我先带你回屋。”
说罢他便一把扛起霍言,朝着霍言屋里走去。
霍言奋力反抗,给了竹青无数个肘击。可无奈身负重伤,那些动作对于竹青来说好似挠痒痒一般,竹青的手依然牢牢地锁在霍言腰上。
回了房里,竹青把霍言轻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然后不由分说地把他的两条胳膊举过头顶,用左手按住他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则按着他的额头。
而后他的左眼泛出猩红的血光,紧盯着霍言的眼睛。
霍言想起他会催眠术,立马侧转头闭上眼睛。他想起身反抗,却被竹青压住动弹不得,只能闭着眼睛踢着双腿质问:“竹青!你个混蛋!你个奸诈小人!两面三刀之辈!人面兽心!卑鄙下流!你到底想干什么!”
见催眠无法,竹青叹了口气,放开右手,又给霍言仔细地拢紧被子,这才放开压制着他手腕的那只左手:“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走到门口,竹青这才想起自己腹部还插着一根毛笔。他把笔拔出来,拿着端详了一会儿,擦了把上面的血,才轻手轻脚地放在地上。
“砰”一声,门被关上,霍言从门上的影子里看到竹青的身影迅速消失,猜测他是化成蛇离开了。
霍言怔愣地看着房门,只觉得自己刚刚是在做梦。
可是地上那根带血的毛笔和床头消失的宣纸又在不断提醒他,这都是真的。
霍清盼,就是竹青。
不知为何,霍言的右眼倏然流出一行泪。
你到底…是谁。
我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