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宸宗带着兵马去了朝天台。赵落颖穿着那日祭祀大典的华服,在朝天台上轻盈起舞。和那日不同的是,她的手里,还多了一把剑。
赵落颖一路从皇宫跑来,周围的人都看到了她凌乱的衣衫和匆忙的步伐。现下朝天台已经围了不少跟着来看热闹的百姓。
“长公主这是…干嘛?”
“听说要送她去北朔和亲,受刺激了吧。”
“哎哎,陛下也来了。”
看到赵宸宗来了,那些百姓都畏缩地朝着赵宸宗行了个礼,然后低下头继续窃窃私语。
守卫军也迅速排开,围着朝天台。
“赵落颖!你想干什么,来丢西宸的脸吗!”
看到赵宸宗来了,赵落颖这才停下动作,漠然地看着赵宸宗:“皇兄,你来了。”
“你发什么癔症,又想跟我谈什么条件,你真是不知廉耻,骄纵放肆!”
听到这些辱骂自己的话,赵落颖只是淡淡笑了一声,然后开口道:“皇兄,你还记得我生母吗。”
曾经在这里献舞,赵落颖还有些不知所措,但如今的她,仿佛没看到周围那一圈守卫军,旁若无人地蹲下身,盘腿坐在朝天台中央,自顾自开口道:“和宸一年,你刚刚继位,为了祭奠父皇,巩固政权,彰显自己的圣明和孝心,挑选了一众妃嫔殉葬。”
“我母亲无权无势,无母家可依,无力反抗,被你一杯毒酒送去了皇家墓陵。”
“同年,南疆来犯,你为了稳定新政,不费兵卒,把我的大皇姐送去和亲。”
赵宸宗瞪圆了眼睛:“你…你讲这些莫须有的事情干什么!给我闭嘴。”
赵落颖却是恍若未闻:“和宸八年,羌兰来犯。将军牧易拼力抵挡却失了城池,他也为国捐躯。你为了缓解战事压力,把我的四皇姐送去羌兰和亲,拿回了城池。”
“赵落颖!你现在是在质问朕吗。当初如果不这样做,朝政怎么办,百姓怎么办!你们生于皇家,就该担着这样的责任!”
赵落颖笑着回忆道:“出嫁那天,两架马车,一架是我四皇姐,一架是她那少得可怜的嫁妆。四皇姐拉着我的手跟我说,跑,落颖,跑。”
“我那时年幼,尚且不懂,如今才反应过来,但已经迟了…”
“我本来打算,就这样吧,我也享受了十几年的荣华富贵,吃吃苦也没什么。毕竟命这种东西,由不得自己,我也没法选。”
赵落颖扶着膝盖站起身:“但,皇兄把我最后一点光亮也夺走了。”
“你为了你的名声和明君形象,来太医院把太医全数带走,拖了那么长时间,最后小翠活生生地死在了我怀里,那碗汤药她一口都没来得及喝下。”
她一脸悲戚地看着赵宸宗:“我的小翠,本不该命绝于此。我和她约好的,要一起游山玩水,看遍世间冷暖。没了皇姐的日子,都是她陪我熬过来的。”
“结果到死了,我连个在寿安殿内的牌位都给她求不来。”
赵宸宗愤恨地指着赵落颖:“赵落颖,她只是个奴婢,你现在要为了一个奴婢为难朕吗!给我拿下!”
守卫军应声出动,爬上朝天台准备抓捕赵落颖。
“赵宸宗!”赵落颖突然高声嘶喊,周围的百姓和守卫军都被吓了一跳,一时止住了动作,“你这样的人,如何能坐上皇位,如何能治理国家!你草芥人命,不得好死!你的皇位,你的名声,都是靠牺牲皇宫一众女辈撑起来的,你有什么颜面坐在高堂之上仗义执言!你不配!你不配!!”
赵落颖抬起头看着无边的苍穹:“神明,看在信徒曾为你献跳一支舞的份上,睁开眼看看这世间吧!看看这黑白颠倒的世间吧!”
赵落颖低下头看着围观的百姓,一字一句道:“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最后,她轻轻地呢喃了一句:“对不起小翠,对不起霍言哥哥。是我没本事,是我犯傻,害了你们。”
末了,她举起剑,远远地指着赵宸宗:“皇兄!北朔苦寒,臣妹先行一步!”
赵落颖收回剑,放到了自己的脖颈处。
赵宸宗瞳孔骤缩:“赵落颖!你想干什么!”
血柱飞溅,从此西宸国,再无长公主。
赵落颖自刎,皇室公主都尚且年幼。和亲条件崩塌,北朔带兵南下,又吞了一座城池。
赵宸宗坐在龙椅上,用力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这个赵落颖…”
“陛下,北朔胡丹来势汹汹,流民数量剧增,还请陛下…”
赵宸宗不耐烦地摆着手:“朕不知道吗,用你提醒吗。”
他叹了口气,环视了下阶下百官,最终把眼神锁定在了周鸿泽身上。
“宣平侯,朕记得令爱,去年刚刚及笄吧?”
周鸿泽只感觉自己脑子“轰”一声炸了满堂,手脚都不自觉变得僵硬。
他颤颤巍巍地出列道:“陛下,是…”
赵宸宗点头:“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