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半天,还是得去找应利利。
在他们这地方,非要说文化底蕴,国画大能,还得是应利利家。
应利利外公姓张,往上数几代会更有名一点。可惜外公的子女都不争气,本以为会后继无人,结果应利利妈妈自由恋爱,把应利利她爹领回了家。她爹对国画还怪有兴趣的,于是就跟着岳父学画,虽年近三十才入行,半路出家,但三十五岁就大成,天赋卓绝。
前几年应利利外公走了,家学全都传给了应利利老爹。
他老爹也是争气,这么多年也闯出名堂,画的画叫好又叫座,现在是中国国画协会的主席,空了还去各大美院做客座教授。
对国画领域的人才、作品、资源等各方面了解都很到位。
所以陈任生也没再磨蹭,直接开车回应利利家。
本来他特地去城中村找应利利就是为了这事,现在不过是多了句他爹的吩咐罢了。
到应利利家的时候也不过七点,应利利睡眼惺忪地给陈任生开了门。
听完陈任生的请求,大概梳理了一下来龙去脉,直接给自己爹拨了过去。
应利利他爹叫应天歌,修身养性起得早,给他打电话这会他正在买早饭。
应利利说了没两句就把事情交代清楚了,电话给了陈任生,陈任生接过,恭恭敬敬喊了声应叔,客气极了:“给您添麻烦了。”
“哎哟,任生你这话就生疏了啊,我怎么也算你半个师傅吧!”应天歌那边吵闹得很,于是他的嗓门就格外的大,听上去豪爽极了,“小利都给我讲了,这事就交给你应叔,放心就行。”
陈任生跟应天歌学过画,虽没明说但确实有师徒之实,这话自然拉近了二人许久未见的距离感,不得不说这应天歌也是个妙人。
更何况眼下他也离不得应天歌的帮助,这事只要应天歌答应了要查,立马就简单了许多。
“说起来,任生你最近没荒废画工吧?叔那时候教你是真的费了心的呢。”片刻后应天歌的声音再传来,就清晰了很多,应该是走到了安静的地方,里面多少有几分伪装的嗔怒。
陈任生想到昨天自己还在拍卖会上露了一手,虽然画的时候满腔怒火炫技为主,但肯定不算荒废。
于是回答的毫无心理负担:“应叔您放心吧,我最近才画了呢!”
应天歌知道他平日里忙,偶尔有画他就很满足了:“那就好那就好,事儿你就交给我叔啊!你就放心吧!”故意学着陈任生的调调说话。
“谢谢叔,这事麻烦您了,有空我请你......”谈到这个地步,陈任生又重拾起公家那一套,恭维连绵不绝,应天歌知道他这毛病,懒得听,直接打断了。
“别说那些,别的叔不在乎,有空来家里吃饭就行。”
“非要说帮忙......你能不能帮叔再劝劝小利。你看你这天赋不继续画是因为家里条件太好,我也能理解,但小利......你说她都画了多少年了,不画画她能干什么呀?”
应天歌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没了之前那股豪爽的劲儿,只是个为女儿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陈任生笑着应承,不过都知道劝也是白劝,给应天歌一个安心罢了。
敲门,卧室里的应利利已经重新睡熟了,陈任生把手机放到床头,回到客厅,寻思自己快二十四小时没睡了,实在没精力开车回陈宅,索性还是睡在了应利利家的沙发上。
再醒来,都是下午一点了。
应利利好心帮他拉了窗帘,但客厅的遮光实在不咋样,午后的暖阳烘得陈任生温呼呼的,把他热醒了。
恰好应利利买了肉饼回来,陈任生也不客气,接过狼吞虎咽的吃了。
只面对应利利的话,陈任生是不会维持对外那种矜贵的形象。
他跟应利利认识得很早。
陈岱川还是觉得他需要接受完整的国内教育,直接就把他丢进民办的初中里,可中式教育以内容重复为主,花费时间自然就长,加上他课外要学的课程实在太多,等他连轴转了几个月,回过头,发现班里多了两个被孤立的倒霉蛋。
他被孤立,是因为确实没怎么在课余时间出现过,加上长了张锋利的脸,气质又有点冷,也没给别人什么搭话的机会。
可应利利被孤立,那纯粹就是咎由自取。
怎么会有人看上去温温柔柔的,但嘴巴毒成那样!?
不过初中是陈任生最迷茫的阶段,那时候是他最想得到陈岱川认可的阶段,而陈岱川不给,他只能把自己当个陀螺,拼了命地抽自己,没空社交,自然也没同情心泛滥到去跟应利利做朋友。
还是因为高中他跟应利利考进了同一所重点,二人才逐渐熟络起来。
高中团队合作小组作业就多了嘛,陈任生这时候不怕别的,就怕遇见蠢货,偏偏他脾气不好还学会了陈岱川那一套官腔,气得半死还不能直接骂,憋闷得狠。
这时候应利利的嘴毒就显出好了来,处处一针见血,比陈任生自己骂还爽。
并且应利利的脑子实在又聪明,合作起来沟通成本就低,后来他们合作的几个科研项目都拿了奖。
虽应利利的嘴毒偶尔还是无可避免的会波及到陈任生,但陈任生拎得清,知道这人又没什么恶意,也不介意听实话,被骂也不在乎,甚至还能用来自省,自然合拍。
最初对于他俩的,也会有关于他们谈恋爱的传闻出现,包括陈任生也困惑,应利利漂亮、聪慧、锐利,自己为什么不动心?
后来发现,有的女性足够优秀,不应该通过男女关系这种肤浅的理解去定义她们。
所以他给了应利利足够的尊重,他俩朋友也就做了很多年。
得知应利交到了朋友,应天歌自然是最高兴的,陈任生跟应天歌那豪爽的脾性很投缘,他也愿意哄朋友的父亲开心,顺带就把国画给学了,学的时候认真刻苦,他学东西又快,还真有三分像模像样,应天歌更是高兴得不得了。
唯一让应天歌头疼的就是自己的女儿——无业游民应利利。
按理来说,不管是应利利的成绩还是她的脑子,她都不应该混成这样。高中三年,她跟陈任生还获了很多奖,哪怕考砸了,去申请保送也没问题。
更何况她家底蕴深厚,跟着她爹干也能风生水起。
偏偏她是个轴的,不愿意继续家业,还报了个文科专业,要自己去社会上闯闯,但文三千可不是随便说说,任你是985211,脑子再聪明都没用,打工赚的都是辛苦费。
打了两年工,受了满肚子气,应利利宣布不干了,成为自由撰稿人追求文艺去。
自由撰稿人不怕自由就怕混。
应利利混着混着,就混到了这租金便宜的城中村。
归根到底,能让陈任生被泼两次水,跟应利利的混脱不了干系。
朋友一场,陈任生认了,毕竟他早就怀疑自己迟早有一天要为应利利的文艺买单,现在只是洒洒水,不算什么。
朋友做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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