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的程知一直没说话。她坐在桌前整理文件,面前摊着的是沈建国伪造担保书的复印件,指尖捏着银色回形针,却半天没订下去。刚才听夏的哭声像根细针,扎在她心里,她悄悄拿出手机,屏幕亮着,是和眠月的聊天框。
程知的指尖在屏幕上敲着,每一个字都斟酌了很久:“苏小姐和沈小姐聊天,沈小姐说心里很委屈,她怕您像她爸爸一样离开她。您应该跟她说实话,别再瞒着了。”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放在桌角,继续整理文件,却有点心不在焉。指尖划过复印件上“沈建国”三个字,油墨的痕迹有点晕,她想起昨天眠月收到录音时,指尖捏着手机的力度,指节泛白,眼底满是犹豫——她知道眠月是护着听夏,可这样的保护,像层裹得太紧的糖纸,迟早会硌疼彼此。
此刻的眠月,正坐在公司的办公室里。桌上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落在摊开的文件上,是沈建国最近的行踪调查,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红线,标记着他去过的催债公司。她的眉头皱着,指尖捏着笔,却半天没写下一个字。手机放在手边,震动时,她几乎是立刻拿了起来。
看到程知的消息,眠月的指尖顿了顿。“委屈”“怕离开”这几个字像小石子,砸在她心里,泛起一圈圈的疼。她想起昨天接听夏时,听夏躲在苏晓身后,眼神里的不安;想起听夏抱着她哭时,攥着她衣角的力度。她知道自己瞒着听夏不对,可她没办法——沈建国的手段太卑劣,催债人的话太难听,她怕听夏听到了,会想起小时候被爸爸丢下的事,会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指甲盖轻轻蹭过屏幕,最终还是敲下回复:“再等等。等我把沈建国的事彻底解决,不会再让他找听夏麻烦了,到时候再跟她说。别让她担心。”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空调的风轻轻吹着,吹得文件边角微微晃动。她睁开眼,看向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光很亮,像撒了一地的碎钻,却照不进她心里的担忧。她拿起笔,继续在文件上画红线,指尖却有点发抖,心里总想着听夏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对着酒杯发呆,是不是已经鼓勇气想跟自己说点什么。
晚上十点,眠月的车停在工作室门口。她推开车门,风立刻裹了上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扎头发,深黑色的长发散在肩后,几缕贴在脸颊上,沾着点夜雾的湿意。身上的驼色大衣没扣扣子,露出里面浅灰色的羊绒衫,领口还沾着点早上没整理好的线头——她下午从公司出来,没来得及回家换衣服,就直接过来了。
推开门,看到听夏坐在藤椅里,手里握着杯子,眼神亮了点,不像下午那样发怔。听到动静,听夏立刻站了起来,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杯子,嘴唇动了动,像是要开口说什么。
眠月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先开了口:“等久了吧?公司的事有点多,耽搁了。”她伸手摸了摸听夏的头发,指尖碰到她发间的湿意,“外面雾大,我们现在去吃火锅,再晚就没位置了。”
听夏到了嘴边的话,突然被堵了回去。她看着眠月的眼睛,里面满是刻意的温柔,眼底的红血丝被她努力藏着,连笑容都带着点紧绷。她张了张嘴,想问“你是不是还在瞒着我”,想问“录音里到底说了什么”,可看到眠月这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话又咽了回去——她怕自己问了,会打破这层温柔的假象,怕眠月真的会像爸爸那样,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好。”听夏轻轻应了一声,把杯子放在桌上,跟着眠月往门口走。
苏晓在旁边收拾东西,看到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她看着两人的背影,听夏走在后面,脚步有点犹豫,眠月走在前面,肩膀还是绷着——明明心里都装着话,却没人敢先开口,像隔着层看不见的雾,离得近,却碰不到彼此的真心。
走出工作室,夜雾更浓了。眠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听夏的脖子上,绕了两圈,把她的半张脸都遮住,只露出双眼睛。“别冻着了,”她笑着说,指尖捏了捏听夏的脸颊,语气里的温柔有点刻意,“你要是感冒了,就不能去雪山拍雪豹了。”
听夏靠在眠月身边,闻着围巾上淡淡的雪松味,心里暖暖的,却也有点发沉。她知道眠月是为她好,可这种“什么都不说”的保护,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被关在玻璃罩里的人,看得见外面的风雨,却帮不上任何忙。她攥了攥手心,心里的勇气又弱了点——或许,真的该再等等?等眠月愿意跟她说的时候。
眠月牵着听夏的手,慢慢走在梧桐巷的青石板路上。路灯的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两道紧紧靠在一起的屏障。眠月看着听夏的侧脸,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再等等,等解决了沈建国,就把所有事都告诉她,就再也不用瞒着她了。
可她不知道,听夏心里的犹豫,正在慢慢变成猜疑。她看着眠月紧绷的肩膀,看着她刻意避开的眼神,心里那道刚裂开的硬壳,又悄悄合了点——她怕,等眠月愿意说的时候,她们之间的话,已经没机会再说出口了。
夜雾还在飘,风裹着两人没说出口的话,在巷子里打转。明明手牵着手,心却隔着点距离,像两根靠得近的蜡烛,都想给对方温暖,却怕自己的火苗,会烧到彼此藏在心底的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