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菱甩了甩已经没有知觉的手臂,旋即沾墨,在账本上勾画下又一处纰漏。
她完全浸在账本里,以至于院外下人见到江玦,匆忙见礼的声音都未曾听见。
一直到防风跟天冬都匆忙到门前,焦急地唤她,她才发觉,匆忙起身,却重重地跪到了地上。
疼痛唤醒了没有知觉的双腿,一片火辣辣的疼。
江玦从她跟前走过,坐了下来。
防风连忙叫人上了早已备好的六安瓜片。
“看来昨夜宁大娘子休息好了?今夜还有心给我行了个大礼。”
宁菱勉强一笑。
“官人说笑了。”
没有江玦的命令,两个丫鬟不敢贸然上前,只能捏着衣裙,在一侧看着宁菱,一手撑地,慢慢起身。
她慢慢踱步到江玦跟前,替代了南风,为江玦沏茶,呈上。
“官人请用。”
那杯递出的茶却始终没被人接纳,宁菱的手本就酸痛无力,此刻久久地伸在空中,更是吃力,慢慢不受控地颤抖。
宁菱极力控制,杯水车薪。
屋内一片死寂,不知何时,屋内的人都悄无声息地出去了,阒静的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宁菱到底没坚持住,那茶水最后越过茶杯的束缚,落到桌上,溅到江玦的衣衫。
宁菱连忙掏出帕子擦拭,“妾愚钝,请官人恕罪。”
她慌乱地擦着他胸前的茶渍。
以往江玦的衣服以深色为主,今日破天荒穿了件浅色的衣裳,就被她溅上了茶水,还怎么也擦不掉。
宁菱擦得手红,也没能挽救这件被她祸害的袍衫。
手腕就此被人挟持。
“够了。”
“对不起……”
“你说什么?”
江玦往上提了提她的手,宁菱还是低垂着头,“对不起。”
对不起?
跟谁对不起?又为什么对不起?
“模棱两可的一句话,你就想了事了?”
“妾绝无此意。”
江玦抬起她的下颌,“那你就好好说话。”
宁菱不得不仰头直视他。
她跟他的身量相差很大,两人距离近些,她就必须仰头。今日她看了太久的账本,她的脖颈酸疼难忍,抬头这件事对她来说是件难事。
“昨夜躲官人,我错了。官人要怎么罚,宁菱都接受。”
“为什么躲我?”
“怕。”这次,宁菱没躲闪他质询的目光,“太疼了,我怕。”
江玦质询的意味毫不掩饰地展现在她跟前。
她垂眸去寻腰间的衣带,旋即解下外衫,拉下诃子,露出那一片狰狞的淤青与红痕。
宁菱偏过头去,尽力让胸前那片属于她自己的颜色脱离她的余光。
那夜荒唐,到底是在夜色里,她看不见他,他也看不到她。
可眼下灯火明亮,江玦甚至能看到她皮肤之上微乎其微的绒毛。
纵使这番说辞与作为在她心底里演练过无数遍,宁菱还是高估了自己,她承受不住江玦的注视。
坚硬的指骨忽然碰到了一处,细密的钝痛旋即撞来,宁菱本能地后缩,行至中途才后知后觉自己在认罪,又把自己送到他跟前。
双拳握紧,做好了疼痛的准备。
“那夜为什么不说。”
冰冷的语气终于有所消融。
宁菱答:“怕。”
“你当真怕我吗?”
江玦直觉不信她这句话。
若她真怕,就不会费尽心机,寻了个周密的借口出府,上山装腔作势后又下山,直奔码头,花银子上下打点,就为了帮齐元青,而后又不惜上了一遍后山,以打消他的疑虑。
为了一个人,她能做到这个地步,如何让他相信你,他们之间只是儿时玩伴的关系。
“官人生气的样子,很可怕。”
“若你不做错事,又怎么会惹我生气?”
“是……官人说得是,我一定吸取教训,我下次绝不再犯。”
若他不知道这些背后的手脚,今日怕是又要被她骗了。
江玦盯着垂首认错额人,目光又寒了三分。
宁菱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袖。
“原谅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