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帝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无乐虽心中焦急,但也知道人命轮回乃是天机,不是自己着急就能立刻寻到云天长的。
无乐安心休息了几日,对这冥界熟悉了不少,观察下来发现这月夫人在冥界虽无任何官职,但好似地位不低,文判武判对她彬彬有礼,其余一众鬼差对她言听计从,除了审判断案,其余冥界一应琐事居然都是她来打理。
心里想着,莫非这月夫人是冥帝的夫人?
这日无乐闲来无事,就去找她闲聊,虽心里好奇她是不是冥帝夫人,但终究不好意思开口,便问了些关于自己的旧事。
“月姨,您当初为何会出现在凡界啊。”
无乐认出她后,便改口称她月姨,在无乐心里,月夫人陪伴了自己几千年,对自己照顾有加,就像是自己的长辈,可谓是亦师亦友的存在。
月夫人回忆着缓缓道:
“当时你还小,正是调皮的时候,你师傅虽说想要好好管教你,但你是个娇滴滴丫头,他总是狠不下心来,正巧那次你偷跑出去迷了路,他就想着正好趁机让你长长教训。”
“啊?原来师傅是故意不来寻我的呀,我还担心师傅他不知道我在哪里,还怕他着急呢。”
无乐回想起自己当时回到家时,见到风临那云淡风轻的样子还松了一口气,原来师傅竟什么都知道。
月夫人轻轻一笑:“你听我接着说。”
“可是后来你师傅看你自己在林子害怕的抹眼泪时,他一下子就心软了,正巧当时主判大人去找他,他便想让主判大人假扮林子里的精怪送你回来,可那主判大人身形魁梧,嗓音粗旷的,生怕一开口再给你吓着,于是便叫了我过去。”
“原来是这样,师傅竟如此用心良苦。”
风临那青松挺拔,岿然高傲的身影浮现在无乐眼前,无乐不自觉地红了眼角,前日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师傅。
月夫人温柔一笑:“好在你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以你的如今的实力,足以在世上自保。”
说着便情不自禁的想要伸手去整理一下无乐轻轻浮动在脸颊的柔发,可手伸到一半才恍然想起自己仍是个魂魄,便只能无奈的收回手,静静的看着无乐。
无乐侧头发现了月夫人的动作,不由得心里微酸:“月姨,你在冥界待了这么久,既然已是仙魂,为何还不晋仙?”
只见月夫人明眸一暗,春华柔美的面容上顿时染上了无尽的哀伤。
月夫人将目光从无乐的身上挪开,哀切的看着远处:“我这一生,罪孽深重,也曾如你一般任性妄为过,可结果每一次都未能如愿,还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无乐看着月夫人黯然的身影,这种伤神、悲恸的情绪自己仿佛也从师傅身上见到过。
“月姨愿意说与我听吗?或者有没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小时候总是我向您哭鼻涕,如今无乐既已长大,便理应为您解忧。”
月夫人垂眸微叹:“你曾问过,我如此容颜,生前是否也有许多男子对我倾心。你要知道,有时候美貌带来的并不都是美好,也会带来你意料之外的灾难。”
无乐一听,便知她心里的人不是冥帝了,她有她生前的爱人。
“你可知他们为何称我为月夫人?”
无乐摇摇头,继而思索道:“您可是成过婚?”
月夫人点点头:“我嫁的人与我青梅竹马,后来他当上了将军,那已经是将近一万年前的事了,久到我已记不清我们的名字了。”
“成婚后不久,不知何时,外面开始盛传我容貌倾城,画像悄无声息的被传遍了四海列国,于是一夕之内,战乱四起,诸国围城,口口声声都是要我和亲。”
“我的夫君,违抗圣意,誓死也不肯将我交出去,事实上,按当时的情况,即便是我愿意和亲,也不知究竟要嫁到哪一国才能止了战火,于是我的夫君便披甲上阵,最终战死沙场。”
“后来,在城门被攻破之前,我便在百姓的唾骂声中站上了城墙,穿着他最喜欢的绿色衣裙,一跃而下。”
“我原本想着我若死了,他们便没什么可打的了,可最终,我那故国还是没能逃得了国破的命运。虽然我到了冥界成了仙魂,可却成了世人口中的红颜祸水,祸国妖女。美貌于我而言有何益处,不过是让我罪业加身而已。”
无乐听完虽说有些伤感,但更多的是不屑与愤慨:“世人贪恋权贵,昏君好战弑杀,明明是为了割据称霸,却硬要将罪名加诸在一个女人身上,真是可笑。”
“月姨你不必因此感到愧疚,他们攻城略地也好,破国殃民也好,都与您无关,都是他们自己被欲望蒙蔽了双眼,罪孽深重的是他们,不是您。”
月夫人勉强一笑:“我何曾没这么想过,只是也会在心里暗暗自责,若是没有我,或许他们就找不到什么理由去开战呢?”
无乐目光澄明的看着月夫人,坚定的说:“月姨,您若是真的罪孽深重,又岂会在死了以后成为仙魂,您也知道凡人成仙及其不易,定是您心怀大爱,甘愿为了百姓奉献生命,才能感动上苍,得赐仙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