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个崭新的生命诞生,她的人生将由灰白逐渐变得色彩缤纷,从今往后都是充满光明的坦途。而有的人的人生,却早在几年前的那一刻就已经定格,被撕碎,被烧成了灰烬。
所有人都在府中走来走去,忙着自己的事,脸上都是喜庆的神色。只有白砚一个人坐在凉亭之中,脸上阴郁森冷。他的手中握着一份药材,那是耶谟特产的草药蓝参,短短一小截就能有活血化瘀的奇效。
他在想办法把这东西加到月盈的汤药里。
一句耶谟语从他身后的耳边幽幽传来:
“我要吃你手里的东西——白,砚。”
这个名字的发音发得奇奇怪怪,白砚立刻惊觉弹起身,手臂本能使力往后一拨。
阿泥被打到跌坐在地,摔了个很重的屁股蹲。她在地上打了个滚,趴在那里嘤嘤哭起来。
“你这个疯东西,每次都来坏我的事……”白砚看清阿泥,带着一丝恐惧,对她恨恨说道,“你,你到底是谁!”
阿泥却不再回应他的任何问话,她一边哭,一边泪眼望天,用耶谟语大叫:“我遵从神的指引,我听从神的命令!”
冷风吹过阿泥披散在脸侧,那天生卷曲的长发,因为泪水沾湿了脸庞,有几丝发黏在脸上。
明明是秋天的时节,却好像周围下起大雪一样枯萎寂寥。
月清明带着雨墨和殷长河路过此处去往月盈房间准备探望,阿泥一声喊叫让他们顿住脚步。
她把月清明拽到亭子中,雨墨和殷长河两人自然也跟上去。
阿泥和月清明面对着这衣服相同、相貌各自不同的三个侍卫,她眼睛定定看着月清明,一本正经、神神秘秘,用不标准的中原话对他道:“他们里面,有叛徒!”
月清明凝眉看着当下这场面,他当然知道叛徒是谁,但他心想的有两件事。一是阿泥多半是在装疯了,至少不是完全的疯;二是白砚又干了什么,让阿泥发现了他是叛徒这件事。
阿泥优雅地转了一个圈,做出几个跳神一样的姿势。
殷长河掐腰歪头好奇道:“你倒是说谁是叛徒!”
“他!”阿泥一手指向雨墨。
“他!”又指向白砚。
“你!”最后一指,送给了殷长河,这一声“你”说得抑扬顿挫,转折三个声调。
月清明观察着三个人的神色,雨墨震惊中掺杂着着急,白砚则是一声不吭,神情紧绷,而殷长河跳起脚来:“你别乱说!”他急忙跑到月清明面前:“殿下,疯子的话你可不能信!”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你,你,你,你……”阿泥捂着嘴窃笑,达到目的后,嘀嘀咕咕一蹦一跳地跑走。
谁会信一个疯子的胡说八道。
月清明摇摇头,带着雨墨和殷长河继续向前走。
夜晚,雨墨给月清明研墨,听到他默默说了一句:“今天阿泥指了你呢。”
雨墨手中的动作一顿,随即墨块掉落在了砚台里,飞溅出几滴墨汁。
“殿下……?”雨墨抓住月清明的胳膊,跪在地上。
“我不是叛徒!”
“我不是的,我真的不是!”雨墨只是一味地说着,不知道怎样对方才会相信。
而月清明则是手支着下巴,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模样:
他抓着自己的手臂,觉得不妥,遂又换成抓着衣服。仿佛他的世界在崩塌,而月清明是唯一能拉住他、解救他的人。
反应怎么这么大。
月清明从小白瓷瓶中拿出一颗药丸,塞到他嘴里。“把这个药吃了,我就信你。”
雨墨的喉结滚动,吞了药,又张开嘴给月清明检查。
月清明看他一眼,面上带着玩味的轻笑,手扣住他的下巴,拇指伸进他的嘴里,挑弄他的舌头。玩够了,看够了,就对他缓缓开口,柔情蜜意的语气说出冰冷的话:“这是‘契约’之毒,三个月吃一次解药缓解,你要是敢骗我,你就等死吧。”
深情的同时又薄情。
吃了那毒药,雨墨反倒出奇的平静下来。如果这样能让月清明放心,能让他消除疑虑,那也很好。
雨墨看向他的眼神认真而虔诚,他额头触地,轻声诉说着遵命。
月清明对他勾勾手指,再之后,他就着跪着的姿势膝行一步,两人更加靠近。
雨墨反复看了几次月清明的眼色,试着将下巴轻轻搁在他膝盖上,又侧过头枕了上去。
头发被抚摸,躁动紧张的心跳也逐渐平复,他喜欢这样,会让他觉得安心。
真是个小傻子,自己吃过的药都认不得。
过了好一会儿,月清明才俯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来交给你一个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