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泠月的葬礼，低调而肃穆。

凌墨没有邀请太多人，只有几位必要的律师、助理和陈姨在场。她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西装，霜白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戴上了一张冰冷的面具，只有紧抿的唇线和过于挺直的脊背，泄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亲自挑选了墓地，就在别墅后山一片安静的坡地上，周围种满了司泠月生前最喜欢的白色蔷薇。墓碑简洁，只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没有冗长的墓志铭，仿佛她的一生，所有的浓墨重彩，都已融入与凌墨相伴的岁月里，无需向外人言说。

下葬那天，天空飘着细密的雨丝，如同无声的哀泣。凌墨撑着黑伞，独自站在墓前，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在她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她看着那方崭新的墓碑，目光沉沉，像是要穿透冰冷的石板，再看一看里面安睡的人。

陈姨红着眼眶，想上前为她再撑一把伞，却被凌墨一个抬手制止了。她需要这片刻的、无人打扰的独处。

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和鞋面，她却浑然未觉。她就那么站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与雨中寂静的墓地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停了，天际露出一线微光。凌墨缓缓抬起手，指尖隔着冰凉的空气，轻轻拂过墓碑上镌刻的名字，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好好睡。”她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不会太久。”

说完，她毅然转身，撑着伞，一步步走下山坡。背影在雨后的清新空气里，显得格外孤寂，却又带着一种无法撼动的决绝。

回到空荡荡的别墅，熟悉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每一个角落。凌墨没有允许自己沉溺在悲伤中。她以惊人的效率和冷静，开始处理司泠月的身后事，以及……她自己的“身后事”。

她召见了律师，重新确认并签署了早已拟定好的遗嘱，将名下绝大部分财产成立了以司泠月名字命名的慈善基金会，定向资助孤寡老人和贫困儿童的教育。陈姨得到了一笔丰厚的养老金，足以让她安享晚年。凌氏集团的股权和管理权，则移交给了她一手培养、能力出众且品行端正的副手。

她的安排井井有条，面面俱到，冷静得不像是在安排自己的身后事，更像是在完成一项筹划已久的、精密的工作。

只有陈姨，在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文件时，老泪纵横，看着凌墨欲言又止。她服侍了凌墨大半辈子，隐约察觉到，这位女主人的心，似乎随着司小姐的离去，也跟着一起死了。

处理完所有世俗的事务，凌墨将自己关在了卧室里。

房间里还保持着司泠月离开那天的模样，仿佛女主人只是暂时出门，很快就会回来。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她身上特有的、清甜的气息，与凌墨那冷冽的木质香微妙地交融在一起。

凌墨走到床边，缓缓坐下，手指拂过司泠月枕过的枕头，那里似乎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凹痕。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床头柜上，那枚被司泠月临终前摘下，妥善放置好的“星海之瞳”上。

蓝色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流转着神秘而沉静的光华。

凌墨伸出手，将戒指拿起，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她紧紧攥住戒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这冰冷的金属烙进自己的血肉里。

她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司泠月戴上这枚戒指时，那惊喜又羞怯的模样；浮现出她无数次摩挲着戒指，依赖地望着自己的眼神；浮现出她生命最后时刻，依旧紧紧回握着自己的手……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无法呼吸的绞痛。数十年来筑起的冰冷堤坝，在这一刻，被回忆的洪流冲开了一道裂口。巨大的悲伤和空茫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她吞噬。

但她没有允许自己崩溃。

她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枚带着两人体温和记忆的戒指，紧紧贴在了自己的心口。

然后，她睁开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因为强忍的情绪而布满了血丝，但在那一片猩红之下，燃烧着的，是一种超越了悲伤的、近乎偏执的坚定和……一种洞悉了某种真相的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