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手转着支黑色水笔,笔杆在修长的指尖灵活地打着转,另一只手摊开的竞赛练习册上,红色批注遒劲有力,显然已经刷了不少题。
偶尔遇到难题,他会微微蹙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出清晰的弧度,可没过几秒,又会因为想通思路而放松下来,嘴角偷偷勾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玻璃门外有经过的女孩子,看到这一幕,激动地跟旁边的同伴分享,两人说笑着又回头看了一眼,最后走远。
方晴夏赶紧收回目光,假装认真看题,心里却有点别扭。
她重新拿起笔,试着按课本上的方法重新画受力图,可笔尖刚碰到纸,就听见陆淮南压低的声音传来,带着点不耐烦:“这道题的磁场方向标注是不是有问题?按常规解法算出来的轨迹根本不对,难道要考虑相对论效应?”
方晴夏看到陆淮南带着耳机,对着手机那头的人说话。
对面那人又说了什么。
陆淮南听完,低头拿起笔演算了几下,压着嗓子:“我说呢,原来是这个。你大概半个小时后来吧。”
两人的对话像颗小石子,在方晴夏心里荡起涟漪——她卡壳的这道题,正好也涉及洛伦兹力的分解。
她犹豫了半天,手指攥着笔杆转了好几圈,还是没好意思开口,而且陆淮南平时看着就爱调侃人,万一被他笑话“基础题都不会”,那就太没面子了。
可题目实在卡得难受,她咬了咬牙,刚想起身出去吹吹风思考一下,就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卡壳了?”
方晴夏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见陆淮南站在她桌旁。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露出干净的眉眼,阳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陆淮南对她指了指自习室,那里面可以交流。
方晴夏抬脚跟上。
他手里还拿着自己的练习册,嘴角勾着点促狭的笑,眼神里满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得意。
“我刚才就看见你对着这道题皱眉头,是不是连受力分析都没搞明白?基础题都搞不定,还想参加竞赛?”
方晴夏的脸颊瞬间发烫,下意识把草稿纸往回挪了挪,硬着头皮反驳:“才没有,我只是在想更简便的解法。”
“哦?”陆淮南挑眉,眉梢微微上扬,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他直接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把练习册“啪”地放在桌上,动作利落。
“那你说说,你刚才用的是正交分解还是矢量三角形?要是正交分解,坐标系怎么建的?别告诉我你连坐标系都没选对。”
一连串问题把方晴夏问得哑口无言。
她刚才确实在坐标系上纠结半天,一会儿以水平方向为x轴,一会儿又以电场方向为基准,越算越乱。
见她不说话,陆淮南没再调侃,反而拿起笔在她的草稿纸上画了个清晰的坐标系。
他握笔的姿势很标准,指骨分明的手握着红色水笔,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线条流畅又准确。
“这种复合场问题,最好以粒子运动轨迹的切线方向为x轴,法线方向为y轴,这样洛伦兹力只在y轴方向,不用二次分解——你刚才是不是把电场力和洛伦兹力的方向搞反了?”
方晴夏盯着草稿纸上的标注,脑子突然像被打通了一样,之前混乱的思路瞬间清晰起来。
她抬头看向陆淮南,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层细碎的金粉,竟少了平时的促狭,多了点认真的模样。
他讲解时会微微侧头,连说话的语速都慢了些,像是怕她没听懂。
“懂了,谢谢你。”她小声说。
“谢就不用了,”陆淮南把笔扔回自己桌上,语气又恢复了往日那般,“不过你这基础也太薄弱了,连坐标系建立都要纠结,下次竞赛选拔说不定第一轮就被刷下来。要是真想去,平时多刷点题,别总对着一道题死磕。”
方晴夏刚暖起来的心又凉了半截,有些泄气道:“我以前没接触过这种竞赛。”
陆淮南见面前的人趴在桌上,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向“毒舌”的他莫名为刚刚的话感到有些愧疚。
随即有些生硬地弥补道:“这也是正常的,多练练就好了。”
方晴夏不知道有没有被这话安慰到,只是点点头,重新拿起笔开始计算。
陆淮南没走,坐在旁边翻着自己的练习册,偶尔抬眼扫一下她的草稿纸。
看到她算错符号,他会皱着眉敲敲她的草稿纸:“这里的符号都能搞错?你上课是不是没认真听?”
发现她步骤写得混乱,又会忍不住吐槽:“计算步骤写这么乱,考试的时候肯定会漏步骤扣分,跟你说了多少次,步骤要写清楚!”
虽然话不好听,但每次指出的问题都切中要害,他的眼神里也没有真的嫌弃,反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认真。
过了半小时,方晴夏终于算出了正确答案。她兴奋地举起草稿纸,对陆淮南说:“算出来了!跟参考答案一样!”
陆淮南凑过来看了眼,视线落在草稿纸上,薄唇抿了抿,似乎想忍住笑意,可最终还是没绷住,嘴角勾起明显的弧度:“算出来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这道题在竞赛里只能算基础题,不多练习,下次遇到更难的,你照样卡壳。”
陆淮南先她一步推门出去。
方晴夏早已习惯了他的毒舌,但此刻刚刚解决一大难题,方晴夏心情大好,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又各自回位置上做了会儿题,才收拾东西出了图书馆。
陆淮南话虽这么说,却从书包里掏出一瓶可乐,手指勾着瓶盖轻轻一拧,“啪”的一声打开,才递给她。
阳光照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连指尖都透着点少年人的鲜活:“芹姨早上给拿的,算庆祝你解出这道题——别误会,我只是带多了,不想浪费,而且你刚才听我讲题那么认真,总不能让你白听。”
方晴夏接过可乐,易拉罐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心里却暖暖的。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气泡在嘴里炸开,抬头对陆淮南说:“谢谢你的可乐,还有……谢谢你给我讲题。”
“谢什么,”陆淮南别过脸,耳朵尖冒了点粉色,“下次要是再卡题,找我讲的话就得你请我喝水了,我可不像周听澜那样,免费讲题还不带吐槽的。”
他刚说完,就听见周听澜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谁要免费讲题?你别把我扯进来。”
“也是,你是根本不给别人讲的。”
“……”
方晴夏看着两人的互动,忍不住笑出声。
阳光透下来,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淮南接过周听澜送来的钥匙,道:“谢了,一起去吃饭?”
“我不去了,有事,走了。”
陆淮南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像是妥协:“行。”
目送着周听澜的身影消失在路口。
方晴夏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递给陆淮南:“我把你讲的解题思路都记下来了,要是有遗漏的地方,你帮我补充一下吧?下次来图书馆,我请你吃饭,就当是谢你这次讲题和可乐。”
陆淮南接过笔记本,翻开看了眼,指尖轻轻拂过工整的字迹,眼神软了点,忍不住调侃:“笔记记得还不错,比我的潦草字强多了。”
随后他又把自己的物理练习册递过去,练习册封皮上还贴着张小小的篮球贴纸:“这上面有几道类似的题,你回去做做,下次来图书馆我检查,要是错太多,可乐就加倍。”
方晴夏没在意这个,心里满是感激。
眼前这个男生,傲娇、嘴毒。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衬得格外柔和,连吐槽时的模样都透着点可爱。
她突然觉得,陆淮南其实是一个温柔的人。
“那我先回家了,下次见!”方晴夏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陆淮南看着她的背影,手中还攥着钥匙,指节微微泛白。
他在心里问自己:她下次会不会真的来找我问题?请我吃饭不会只是客套话吧?
紧跟着,心里又出现一个反驳的声音:会的,她看起来不是那种遇到困难会放弃的人,而且你刚才讲题那么认真,她肯定会来。
……
陆淮南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自言自语道:“我去?你怕不是被周听澜给潜移默化了,想这个干嘛?她问不问题关你什么事?你缺这一顿饭吗?”
他当即转身往相反的方向离去。
少年的背影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只要换个稍微熟悉他的人,就知道他此时浑身上下都染着愉悦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