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的保温杯“哐当”一声砸在讲台上时，方晴夏正全神贯注地用圆规在草稿纸上勾勒正弦波。那粉笔灰簌簌地飘落，前排女孩的马尾辫上像是被撒上了一层细细的糖霜，在透过窗户的阳光里闪烁着微光。

“今年省队选拔改规则了！”老郑一边说着，一边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却不慎溅出几滴茶水，落在了投影幕布上，

“三人组队，还得和育才中学抢名额！”

“所以，”老郑扶了扶眼镜，神情严肃，“学校打算组织一场筛选考试，前三名自动成组，代表学校去参加。”

“那什么时候考试呀？”有人急切地举手发问。

班里其他人也瞬间安静下来，静静等待老郑的答案。

“时间比较紧迫，物理组那边暂定的是这周三。”

话一出口，班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去？那不就是后天？”

“就只能去三个啊！”

“完了，神仙打架，我今天晚上回去看题还来得及吗？”

“……”

老郑由着底下哀嚎一片，缓缓开口道：“所以我们班意向参加的同学就抓紧时间好好准备。”

看着底下一个个有些泄气的模样，老郑又大发慈悲地补充了一句：“还是有希望的，我刚刚从办公室过来，听三班的物理老师说那个叫什么周听澜的不参加。”

“周听澜不参加？为什么？”

“他好像是要参加那什么插花比赛。”

“插…花？什么鬼？”

“放着好好的竞赛不参加，去陶冶情操呢。”

与此同时，三班的气氛就没那么轻松了。

许茹揣着气匆匆来到教室，把报名表往讲台上一放，打算来个“杀鸡儆猴”。

“周听澜，你把这个报名表拿下去。”

后排的人还趴在桌上睡觉，没回应。周围人见状，也不敢叫他。

按往常，许茹可能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去了。可现在，她一想到自己原本计划好的物理“双子星”就这么没了，始作俑者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当即往后排走去。

周听澜被书本砸在课桌的声音吵醒，头发凌乱，眉眼更是难掩不耐，见是许茹，他便起身准备往后门口罚站。

“周听澜！”许茹声音尖锐。

“你有那心思去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想着去做些有意义的？”

“乱七八糟？”少年单手插在衣兜，回头对她勾出了一个笑，“什么叫乱七八糟？什么叫有意义？”

三班静得落针可闻。

“许老师好啊。”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静。

对比周听澜，陆淮南的样子更没个正形。

校服外套被他搭在右肩，露出里面的黑色短袖，胸前是个简单的图案。额发被随意撩起，左手还拿着篮球，俨然是一副因为打球才迟到的模样。

“你们两个，”许茹教书这么多年，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集成绩优异和不守规矩于一身的人，还是两个。

“都去外面给我站着！放学前交一千字检讨到我办公室！”说罢，又指着周听澜，改了主意：“周听澜交两千字。”

……

一阵风掠过走廊，陆淮南抖了抖校服外套。刚穿上，就听到旁边人来了句：“谢了。”

陆淮南没说话，等拉上拉链，又理了下领子，才冷不丁地开口：“眠晚不会赞同你这个决定的。”

“她当初也没跟我说过她的决定。”

陆淮南没再说话。

许茹讲题的声音时不时传到外面两人的耳朵里。

秋风擦过树叶，像带着思念，又似空无一物。

高一年级一共三百多个人报名了物理竞赛。考试当天，看着被堵得水泄不通的走廊，付晓跟方晴夏悄悄吐槽道：“一问都不去，一看都来考。”

方晴夏被付晓的话逗得直乐。

互相说了句“加油”后，两人便各自去到考场。

方晴夏来时里面已经坐好不少人了，不少人的目光移到了她身上。有的像是下意识地，只看了眼便低头，有的则像是认识方晴夏，目光一直跟着她到了座位。

班里的人差不多到齐了，只剩方晴夏的前桌还空着。

还有五分钟。

监考老师拿着座位表站到那个空位旁，一边对着，一边道：“3班陆淮南，是弃考还是怎么了，有认识的同学吗？”

教室里开始窃窃私语。

“报告。”方晴夏也顺着声音往门口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