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妃倒没有说啥，赵王却冷声质问道：“嘉佑公主遮着盖头敬茶，多有不敬吧！”

闻言，梅妃伸出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

其实在场的人无人觉得嘉佑不妥，因为敬茶本就不是今日的章程，是赵王临时强求的，嘉佑能做到这样也不算有错。

嘉佑索性直起身子，辩解道：“儿臣前几日一直听礼仪嬷嬷教导，说赵国一直崇尚礼仪，是礼仪之邦，教导儿臣从公主府戴上盖头后，在进人燕王府前不得掀开，否则就会不吉利。嘉佑虽是外邦公主，亦知遵守赵国礼仪，难道皇上不希望儿臣遵守吗？”

嘉佑一席话给赵王呛地语噎，他只得假装咳嗽了下，勉强挽尊道：“那既如此，便继续吧。”

梅妃接过嘉佑递过来的茶后，轻轻啜了一口，从手上取下一只羊脂白玉的手镯作为回礼，嘴上假惺惺地道：“实在仓促，这镯子你且先收下，待来日本宫再备一份厚礼送你。”

悠悠面上依礼谢过，内心不禁暗嘲道，梅妃的厚礼怕是没这个福分要，哪次不是差点命丧在她手中。

从宫中离开的时候，外面天已大亮，因为在宫中耽搁的时间长了些，悠悠明显感觉到，接亲队伍比从公主府离开时，速度快了些许。

一路上，悠悠能感觉到城中百姓的热闹氛围，车子再次停下来的时候，又是一片熙熙攘攘。

礼仪嬷嬷告诉她，燕王府到了。

嬷嬷将她搀扶下车，然后在她手中塞入一个红绸巾，另一端在燕王手中。

奏乐再次响起，她被牵着跨过火盆，迈入了燕王府，身旁有人撒着花瓣。

周围的一切越是热闹喜庆，她内心越是觉得凄凉，有一种无力感。她木然地完成了礼仪嬷嬷指引她做得一切。

直到她被送入了洞房之中，燕王被拉出去跟贵宾们喝酒去了，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

到了这一步，她已经乖乖完成了她父皇交给她的和亲任务，完成了浐州条约上周国与赵国的盟约，嘉佑公主这个躯壳已经圆满完成使命了，而作为她个人周悠悠终于可以自主选择自己的人生归宿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活得太不开心了，之前她还有母妃相依为命，后来她觉得这个世上还有周长刃。直到今日她发现其实她一无所有，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她在意和在意她的人了。

她自己掀开盖头，从腰中取出一枚飞镖，她想快一点结束自己的痛苦，去与地下的母妃回合。

连这枚飞镖都是周长刃给她的，悠悠苦笑了下，本来周长刃教她飞镖是让她御敌自保的，没想到飞镖会被用来结束生命。

悠悠闭上眼睛，眸中流下两行清泪，右手紧紧捏住飞镖一端，她觉得长痛不如短痛，就在她准备刺向脖颈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你在干什么？”

本来就神情紧绷，悠悠被突然地一声质问吓得飞镖落到了地上。

燕王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在外面招呼客人的时候，他就一直眼皮跳，幸亏他及时回来看了一眼，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悠悠撇过头去，眼泪不住地往下流。

燕王快步走近，呆呆看了眼地上的飞镖，又看了眼泪流满面的嘉佑。

可能是害怕失去产生的心悸，使燕王的情绪也有些崩溃，他第一次大声对嘉佑斥责道：“你为了个男子要这么伤害自己，值得吗？”

“你母妃若是在世的话，希望看到你这么脆弱吗？”

“你伤害自己只会让那些坏人更得意，要死也得让那些坏人先死！”

听完燕王的话，悠悠哭得更伤心了，周长刃的不辞而别，对她打击太大，心中有太多委屈。

燕王冷静下来，察觉到自己方才的话，似乎有些重了。他静静地站在悠悠面前，有些无措，将手帕递给悠悠，但悠悠转过身去，并不接。

将手帕放到桌几边，看到掉落在地上的飞镖，他默默弯腰捡了起来，随后收进了袖口里。

待悠悠哭得差不多了，他将悠悠扶到椅子上坐下，他则坐在旁边。

不等他开口，门外便响起了吵嚷声，应该是一个喝醉的宾客。

“燕、燕王殿下，你、你躲到、哪里去了？”

“是不是害怕喝、喝酒？”

“世子，燕王不在这里，咱们到外面找找吧。”

“不可能，我、看到他往、这边走的。”

……

燕王皱起眉头，这个应该是建安侯家的世子，酒后最是无状，燕王想出去将那世子带走，但又担心嘉佑再寻短见。

此时悠悠已经止住了哭泣，“你去吧。”

“但是你……”燕王不无担忧地看着她。

“不会了。”

悠悠的眼神中多了些亮光。

燕王终是不放心，在离开前叫来阿荞和一月她们进来陪嘉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