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取几卷旧档。”周先生的目光在阁内扫过,随即又落在她刚刚整理好的那摞书上,“听说姨娘这两日将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真是帮了大忙。”
他的语气温和,眼神却锐利。苏云舒感觉到秋瞳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她身后不远处。
“不过是尽本分罢了。”她垂眸道,“这些旧档年代久远,有些已经脆化,还需小心处理。”
周先生点头称是,目光却依然在那摞书上流连:“说起来,永昌七年那批档案最为重要,其中有些涉及当年漕运改革的细节,爷特意嘱咐要单独收好。”
苏云舒的心猛地一沉。那册《河工要略》正是永昌七年的。
她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那摞书,语气自然:“既然如此,我让素心单独整理出来,明日送到周先生处。”
周先生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点头:“有劳姨娘了。”
待他带着书吏离开,苏云舒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沁出薄汗。她强自镇定地吩咐众人收拾离开,抱着那摞书走出涵秋阁时,能感觉到秋瞳的目光还落在她的背上。
回到听雪堂,她找了个借口打发了丫鬟们,随后在烛火下,她小心翼翼地挑开那册《河工要略》的书脊。衬纸已经发脆,轻轻一掀就露出里面藏着的纸页。
那是一张质地特殊的桑皮纸,折叠得极薄,墨迹虽已褪色,却依然能辨认出那熟悉的、刻在她骨子里的笔迹——正是父亲苏文渊的手书!
“清淤款项有异,多次转手,最终流向……疑与京中有关。”
“漕司赵、仓场李皆涉其中,牵涉甚广,恐难独善其身。”
苏云舒的呼吸骤然停滞,指尖冰凉。
这短短两行字,如同惊雷炸响,不仅证实了父亲是因清查漕运款项而遭灭顶之灾,更直接指向了漕运司和仓场的主管官员!这页纸,是父亲用性命换来的线索!
可下一个瞬间,更深的寒意席卷了她——这样一份致命的证词,为何会藏在谢府的旧文书里?
是父亲在事发前,预感不祥,设法将线索秘密送入了谢府,以期日后有人能发现?还是……这根本就是谢不疑的手笔?是他截获了这份证据,藏于此处?他让她来整理涵秋阁,是巧合,是试探,还是……别有用心的引导?
无数个疑问如同冰锥,刺得她心头发寒。她迅速将纸页藏入妆匣最隐秘的夹层,动作快得几乎带风。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像是瓦片松动的响动。苏云舒心头一凛,瞬间吹灭了手边的烛火,整个人隐入黑暗中,屏住了呼吸。
室内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狂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父亲用血写下的线索近在眼前,而它出现的地方,却让她陷入了更深的迷局与危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