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酒店，林暮推门而入的瞬间就愣住了——窗边竟嵌着一方小小的温泉池，水汽氤氲着漫过池沿。

她攥着行李箱拉杆站了几秒，才缓缓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床头柜叠得整整齐齐的温泉服上，指尖碰了碰布料，又飞快地缩了回来，像被烫到似的。

身旁的江潮却没半分局促，坦然地拿起另一套温泉服，转身走进浴室，关门的声响很轻，却还是让林暮的心跳漏了一拍。不过片刻，他便换好衣服走了出来，黑色的温泉服衬得肩宽腰窄，领口松垮地垮着，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他径直走到林暮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藏着她读不懂的情绪，呼吸间还带着浴室里未散的水汽。

“你……”江潮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想说些什么，却又堵在舌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笑一秒，江潮长臂一伸，便稳稳地将她抱了起来。

林暮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双手攥着他的衣襟，指节泛白。江潮脚步没停，抱着她走到温泉池边，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温柔里掺了点不易察觉的戏谑，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怕什么？”

“江潮，不要！”林暮的声音瞬间提了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瞬间涌上惶恐与错愕，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他的动作骤然顿在半空，脸上的戏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连嗓音都发紧，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什么？”

“别……别把我丢进去。”林暮的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裹着浓重的委屈，眼眶瞬间红了，一双眸子湿漉漉的，像含着一汪碎泪，直直地望着他，那模样，看得江潮心尖发颤。

这一刻，江潮心底所有翻涌的急躁，瞬间溃不成军，软得一塌糊涂。

她终于，肯开口说话了。

林暮也明显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反常，即兴奋又害怕，最后干脆紧闭嘴唇，低着头。

江潮喉结滚动了一下，连动作都变得轻柔起来，他缓步走到温泉池边，顺着台阶缓缓踏入水中，温热的水流漫过脚踝、小腿，最后没过腰腹，他才小心翼翼地将林暮轻轻安放下来，生怕碰疼了她。

可林暮的身子还是瞬间僵住了，指尖紧紧攥着温泉服的衣角，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闪躲，肩膀微微蜷缩着，像是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害怕？”江潮的声音压得很低，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语气里满是极尽的温柔，指尖悬在她的肩膀上方，不敢轻易碰她，生怕惊扰了她。

林暮轻轻摇了摇头，睫毛轻轻颤动着，将眼底的情绪藏了起来，依旧沉默着，只是固执地摇头，肩膀还在微微发颤。

江潮无奈地轻叹一声，眼底翻涌着体谅与无奈，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见她没有躲闪，才缓缓落下，轻轻搭在她的胳膊上：“你现在的身体，还在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

林暮用力摇着头，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温热的温泉水里，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她不是惧怕他，从来都不是。她只是抵触这样和他独处一室，抵触这密闭的空间——周遭的水汽、温热的触感，总会轻易勾起过往那些刺痛的回忆，那些撕心裂肺的争吵、决绝的告别，还有她独自熬过的那些黑暗日子，全都在这一刻翻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想要挣脱过去，想要和那些不堪的从前，彻底割裂，彻底告别，可江潮的存在，却总能轻易将她拉回那些她拼命想要逃离的时光里。

“就一会儿，”江潮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咽了咽口水，目光落在林暮脸上，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泡温泉你会舒服一些，对你的肠胃也有好处。”

林暮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她没有换温泉服，轻纱的连衣裙在浸水之后，贴在身上，若隐若现地勾勒出纤细的身形。她脸颊一热，心头瞬间慌乱起来，下意识地就想躲开他的目光。

可江潮却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她无法躲闪，被迫和他对视。他的目光很深，像一汪深潭，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温柔，有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

“心虚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却没了之前的强势，多了几分纵容。

“你才心虚。”林暮在心里暗暗骂着，脸颊却更红了，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你的表情，在告诉我，你在骂我。”江潮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宠溺，哪怕被她“骂”，也没有半分不悦。

林暮不想跟他掰扯，也不想再被他这样盯着，心头一急，便伸手一把将江潮往旁边推去，自己起身就要往池边爬。可她刚撑起身子，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下一秒，江潮就从后面将她紧紧抱住，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发间，带着灼热的温度。

他的吻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从耳后到脖子，带着熟悉的、热烈的气息，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思念与渴望，密密麻麻地落在她的皮肤上。江潮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手顺着她的腰侧滑到胸前，不停地轻轻抚摸着，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宣泄。

接着，江潮的整个身体转了过来，并且贴了上来，热烈的吻从她的嘴角一路往下，落在她的脖颈、锁骨，就在江潮快要失控，温热的手掌找到突破口开始往里伸进来的时候，却猛地停了下来。

“江潮～”林暮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这个男人身上的烈火，灼热得像是要把池子里的水都蒸干，也快要把她整个人都融化。她的挣扎渐渐弱了下来，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靠在他的怀里，微微发颤。

“再叫我一声。”江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恳求，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眼底满是珍视。

林暮闭上眼睛，鼻尖一酸，又一滴泪水滑落，顺着脸颊落在他的手背上，她轻轻张了张嘴，又唤了一声：“江潮。”

江潮浑身一震，缓缓往后退了两步，看着眼前满脸泪水、眼眶通红的林暮，心底的委屈与心疼瞬间翻涌上来，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哽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压抑的委屈，林暮才察觉到，江潮哭了。那不是成年人隐忍的落泪，而是像小时候受了很大委屈一般，一抽一抽地哭着，肩膀剧烈起伏着，温热的泪水顺着他的脖颈滑落，滴在她的肩膀上，烫得她心口发疼。

江潮边哭边含糊地说着什么，声音哽咽得厉害，林暮听不清具体的字句，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底的难过与委屈。

“江潮～”林暮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自己的泪水也流得更凶了，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委屈，都跟着哭出来。

“我想，如果你不愿意开口说话，大不了我就重新养你一遍，”江潮的声音终于清晰了一些，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温柔，“像小时候那样，喂你吃饭，陪你睡觉，护着你。还不行的话，我就当你是一颗种子，我把你种进土里，每天浇水松土，每天带你去晒太阳，等你慢慢发芽，慢慢愿意靠近我，好不好？”

林暮不明白江潮的情绪为什么会突然爆发得这么厉害，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很难过，很委屈，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慌，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也缠绕着她。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林暮的胃里忽然一阵剧烈的翻涌，猝不及防的不适感袭来，一阵强过一阵的反胃让她脸色瞬间惨白，她顾不上别的，猛地挣开江潮的怀抱，踉跄着快步冲进卫生间，反手带上了门。

剧烈的反胃袭来，林暮不住弯腰干呕，一遍遍漱口、洗脸，慌乱又窘迫。越是心绪激动，反胃的症状就越重，几番折腾下来，浑身脱力，软软瘫坐在地面，脸上分不清是水渍还是泪水。

门外的江潮听见动静，心头一紧，立刻踹门进来。“可可！” 他快步上前，扯过干净浴巾仔细将她裹紧，小心翼翼打横抱起，连声慌乱致歉，满是懊悔：“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逼你，不该没分寸……”

林暮靠在他的怀里，心头翻涌着难堪、羞耻，还有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再也绷不住。她反手紧紧抱住江潮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放声大哭起来，像是要把这段日子里所有的委屈、痛苦、无助，全都哭出来，哭到嗓子沙哑，哭到浑身无力。

情绪尽数宣泄，哭到浑身无力，她终究抵不住疲惫，就这样靠在江潮怀里，缓缓沉沉睡了过去。

江潮听到均匀的呼吸声，才稍微松了一下手臂，他把林暮抱到床上，然后坐在地上看着她。

看到林暮的头顶冒出两根白头发，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一开始只是低声呜咽，可是渐渐地，哭声越来越大，哭林暮，也哭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