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林清闲在“寒烟舍”盘桓了半日,待得离开时已是下晌。
“回吧”,林清闲见宋元久身着一件薄夹袄,在这大雪纷飞的天里冻得两腮发红,忙朝宋元久摆摆手,让她回去。
宋元久也并不客气,见林清闲转了身,遂也将院门又重新插上了门闩。
听着院中传来“咯吱咯吱”踩雪踏地的声音,林清闲嘴角露出一抹情不自禁的笑意。
今日两人畅谈甚欢,虽多数时候是他在说她在听,但就着甘冽美酒,竟让他生出一股惺惺相惜之感,仿佛他说什么,对方都能明白他心头的感受,懂得他话中的意思。
有雪花拂在面上,沁凉微冰,让已然有些微醺的林清闲觉出了一份舒爽。
“爷”,竹声突然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林清闲见怪不怪,“何事?”
竹声道:“薛世子来了信?”
林清闲方才只觉闷热,双手正欲解开颈间大氅的系带,听竹声说了一句薛世子,仿佛一盆冷水兜头而下,直觉不妙。
“信呢?”
薛世子即平西王薛平冲之独子薛明雳,一个令人十分头疼的家伙。
“在这,”竹声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只火漆封住的信封递了过来。
林清闲接过一瞧,信封上只写了仨字,“清闲启。”
不是薛明雳的亲笔字还能是谁的?
但林清闲望见这字,却只觉头壳莫名的开始生疼起来。
郦京城里人人都知有两位世家公子最为神秘。
一人便是他自己,常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但他自己知晓自己不过是不耐烦出门,不情愿与人打交道罢了。
而另一人,便是这位传闻里比他还要神秘的薛世子了,而这位薛世子之所以不被人熟知,恰是因为身子极差,出不得门。
平西王薛平冲大军在握,又重兵镇守西南,依照惯例,平西王家眷必是要常驻郦京,而身为平西王独子的薛明雳自然不得例外。
然薛明雳却自小身患重疾,便是连宫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且个个断言他活不过二十。
就在薛明雳十八岁那年冬日,他这重疾越发的重了,眼瞧着就要熬不到下个年头了,皇上突生了恻隐之心,想着让薛家父子二人见上最后一面,也好圆了父子人伦一场,遂派人将薛明雳送去了西南。
可也许是皇上的这番仁慈感念了上天,薛明雳自打到了西南,这原本看着就要不治的身体竟又奇迹般的好了起来,虽说不能蹦跳自如,但一时间却也是死不了的。
就这么,一年又一年,薛明雳非但撑过了宫中太医断言的二十岁,且眼瞧着已经迈过了二十五岁。
林清闲这番一想,又觉脑额突突跳了,别人不知,他岂能不知,他与薛明雳自幼便相识,薛明雳脑袋里装的东西可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的。
但凡薛明雳转转眼珠,怕是也要有人遭殃的。
若不是身子着实不大好,怕是老早便施计去往西南了。
也不知皇上得知薛明雳非但熬过了十八岁,还活到了二十五,该是何等的懊恼。
唉,只是皇上金口玉言,既是让人父子团圆,自然也没有再将薛明雳召回郦京城的说法。
林清闲想着薛明雳往昔的做派,直觉此次他写信与自己定然没什么好事。
林清闲忽叹了口气,还是不得不伸手轻拨信封封口的蜡泥,打开信封,见里头只塞了一张薄薄的信纸。
信纸上没有署名,没有只言片语,唯有一幅画像。
几角厚瓦悬在半空,一根柱子立在半山之腰,寥寥几笔,勾勒出的却是一座建在山中的院子。
“这里是……”
林清闲额筋挑起,瞧一眼纷飞的大雪,面上神情已是变了几变。
“爷”,竹声探头一瞧,不解问道:“薛世子这画的是哪里?”
竹声只瞧出是个院子,但不知此处是何地方。
“悬空寺,”林清闲为他释疑。
“悬空寺?”竹声愕然,“那不是……”
“正是此处,”林清闲打断了竹声的轻呼,只将手中信纸折了几折,又塞进了信封,抬头皱眉看了眼仍旧下的不止的大雪,稍稍思量还是对竹声道,“走,回书房。”
“是,”竹声虽不解薛明雳送此画来的意图,但主子不说他也不问。
两人迎着漫天大雪一前一后回了前院书房,刚一进屋,林清闲便吩咐竹声去取阴山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