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试试。”

牧秋照着他的方法，很快就掰开了血蛤壳。顾妈在一边捧场，笑着夸赞：“小秋真聪明，一学就会。你尝尝好吃不？喜欢的话我明天再去买点。”

“妈，你这就硬夸了，脑子没毛病的都能开。”

“去去去，扫兴的东西，吃你的鱼去。”顾妈塞了块鱼肉，堵住了他的嘴。

牧秋在这种快乐的氛围下也逐渐放松下来，他把露出来的那块蛤肉放进嘴里，没嚼几口，他就想吐出来。

太腥了，对于他来说。

牧秋嚼了两下，又停下来，他不敢吐，觉得好歹是人家的一片心意，吃就吃吧。他强忍着腥气咽了下去。

“咳咳……好吃。”

顾爸笑了一下，毫不留情的拆穿了他：“不喜欢直说就行，我吃了一辈子血蛤，喜不喜欢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是内陆人吧，不常吃这个，不习惯也正常。”

牧秋点了点头。顾忆安拍拍他的背，“不习惯就不吃，别勉强自己。呐，你喜欢的红烧肉。”他夹了一点到牧秋碗里。

顾妈观察到两人细微的小互动，一脸欣慰，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吃过晚饭，顾忆安拉着牧秋出去溜达了一圈。

两人并排走着，直到爸妈看不见的距离才悄悄拉起了手。

太阳渐渐落下，这时候刚好可以看见夕阳，加上最近是台风天，傍晚的天空很美，云朵被夕阳余晖染成金色，一片连着一片，在深蓝色的天空中显得格外耀眼。

顾忆安拉住牧秋一路走到海边，天色渐渐暗下来，白天的燥热散去，凉风习习。顾忆安很喜欢这种氛围，蓝调时刻，跟喜欢的人一起在海边散步。这是他觉得最浪漫最幸福的事。

两人最终停在一处栏杆，静静的欣赏傍晚的大海。

牧秋是内陆人，很少有机会看到大海。他小时候在福利院时看过一个动画片，里面说有海的地方就有自由和新生。所以他一直盼望着有一天可以去有海的地方生活。

牧秋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大海有一种特殊的气味，咸咸湿湿的，带着白天还未散去的热意。傍晚的大海总是让人觉得安静，海水漫上海滩，带来沙沙的声音，卷走海滩边的泥沙。

他小的时候有一个玩具，是一个海螺。妈妈告诉他，把耳朵靠在海螺口，就能听见大海的声音。牧秋将信将疑的将耳朵贴近海螺，却什么也没听见。

后来牧秋搬进福利院时，他唯一的行李就是那个海螺。已经记不清多少个睡不着夜晚，他把耳朵无数次贴近海螺，希望可以听见海的声音，如果再贪心一点，他希望有一天可以听见妈妈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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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看海吗？”顾忆安突然问他。

牧秋转头看向他，“喜欢。”

“那我每天都带你来海边。”顾忆安搂住牧秋的肩膀。

牧秋顺势歪头靠在顾忆安的肩上，问起他关于晚饭的事。

“你跟你爸……又和好了？”

顾忆安挠了挠头，“没。”他想了想又补充了句：“没完全和好。”

“今天看来，你爸爸也没你说的那么偏激啊？，你妈妈也很好。”

“那是……我提前跟他们打过预防针，我让我妈劝过我爸，所以今晚他看起来才稍微好一点。他没吓到你吧？”

牧秋摇摇头，“我觉得你爸人挺好，可能你平时跟他相处的方式不对？或者你对他有什么误解？”他顿了顿，偏头问道：“那你觉得你爸是个怎样的人？”

顾忆安把手搭在栏杆上，看向一望无际的大海说道：“我爸这人吧，挺厉害的。”

“他年轻的时候打鱼，那时候我们这地方还只是个小渔村，他18岁就是村里有名的捕鱼干将。后来遇到了我妈，我妈是后来跟着家里人来村里的，村里人欺负她是个外地人，又是个漂亮的年轻女孩，出海打鱼时就想尽办法占她便宜。我爸当着大家的面把调戏我妈的人狠狠打了一顿，这下再也没人欺负她了。”

“后来两人结了婚，生了我。但日子越来越不好过，打鱼挣不到钱，后来我爸决定不当渔民了，决定出去做生意。当时所有人都说他疯了，村里祖祖辈辈哪个不是打鱼过来的？出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我妈当时也豁出去了，她把嫁妆变卖了，当做我爸出去的路费，无条件支持他。”

“当时刚好赶上了时代的风口，我爸年轻时脑子也灵光，生意就做起来了，赚了一笔钱，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拉着我妈和我去旅行。因为当时我妈把所有嫁妆钱交到我爸手上时只跟他说了一句话：‘赚到钱，别把我们娘俩忘了，带我们也看看外面。’”

“我记得我爸当初带我们去了X市度假，那时候我还小，差点就走丢了，唉，这些我后面再跟你讲。”

顾忆安滔滔不绝的说道：“我爸后来在本地做起了生意，当时政策有扶持，我们这儿很快就发展起来了。他生意也做好了，慢慢的开了公司，后来分公司也有了……”

“我知道他们一路走来也不算容易，我有时候也不想跟他吵架，但……有的时候就是……”顾忆安语气低下去，声音有些颤抖。

“我有的时候觉得他根本不爱我。”

“虽然听起来他的故事很好很完美。但对于我来说，我爸再厉害，也改变不了缺席我的整个童年的事实……包括我后面上学，他忙于工作，甚至不清楚我在读小学还是初中。记忆中他很少关心过我，或许这几年他是想弥补我，所以才总是管我，但我觉得很烦……我承认他是个好丈夫，也是个好商人，但绝不是一个好父亲……”

顾忆安终于说出来了藏在心里多年的话，眼眶在不知不觉中湿润了，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他愿意在别人面前讲关于他爸妈的故事。

牧秋安静的倾听着顾忆安的控诉，在他难受的时候给他怀抱。

拥抱是心和心靠的最近的时候。他们都是不完美的小孩，拥有着不同的经历和创伤，但此时此刻他们在海边相拥，依靠的是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