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老儿胸有成竹的说:“桃花包在我身上。”
卫灼问道:“祁宫主,当下时节,你真能找来桃花?”
祁老儿顿了一下,说:“......能啊,不过不在卫国,往北走,那里寒冷,桃花正盛呢。”
这么巧?卫灼不免疑惑起来。
说干就干,元芠逐一给大家安排了任务,祁老儿负责摘桃花,刑猎、揭谛、卫灼负责搭建酒窖,筑繁獜羿负责购置酒坛、新米和酵母。随后,大家半真不假的说起一些元芠酿酒的趣事,不知不觉已到了半夜,除了元芠,其他人都醉得或深或浅,各自回房歇息,行深由元芠抱了回去。
卫灼因为藏了心事,竟然有了八分的醉意,他和揭谛相互搀扶着互送回房,最终两人都回了揭谛的房间。
揭谛头重脚轻的倒到床上,卫灼趴在他的床边。
“师尊,夫人真能酿出跟今天一般无二的酒来?”
当然啊,都是他酿的,能不一样吗?
“嗯,嫂子酿酒手艺了得。”
“师尊,你说,不同的人能酿出一样味道的酒来吗?”
要是往常头脑清醒的时候,揭谛必然会察觉到自己的疏忽,奈何现在的他脑子不好使,于是张嘴就说:“多少还是有区别的。”
卫灼同意的点点头,说:“师尊,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喝的酒跟今天这个......我觉得是一模一样,完全没有区别......”
揭谛打了个激灵,他从床上半坐起来。
卫灼看他反应突然,后面的话都没说完,直愣愣的看着揭谛,说:“怎么了?”
揭谛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往床里边挪了一下,说:“别趴着,上来躺着。”
卫灼只迟疑了一瞬,便听话的躺到揭谛身旁,身上一阵松软,只觉得脑袋更昏沉了。
揭谛开始忽悠道:“若是你梦到过这酒,说明你跟这酒有缘。”
好像是这样......
卫灼又问:“我梦里也说在卫国北边有个地方,常年桃花盛开......我后来问了人,据说那儿前身就叫北国,城主叫做北国公,为了救黎民百姓,将自己的元神出卖给了魔鬼,换得神通平息了天灾......”
揭谛赶紧打岔道:“那你的梦还真灵光,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卫灼说:“嗯,他日有机遇,我也想去寻那个地方。”
揭谛来了兴致,问道:“为何要去寻那个地方?”
卫灼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便直言道:“师尊,我那个梦很奇怪,我遇到了一个长得跟你一模一样的姑娘,她说......她说我是他郎君。”
揭谛继续哄他说:“所以你问我有没有同胞姐妹?”
卫灼侧身对着揭谛,说:“嗯,他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揭谛也侧过身来,继续逗卫灼,说:“我没有同胞姐妹,郎君......你说该怎么办吧?”
卫灼不知该如何作答,那个梦一直困扰他,以至于他看着揭谛的时候都会有生出些异样的感觉,是莫名的欢喜,又是莫名的失落。他又盯着揭谛腰间的桃花,“师尊,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揭谛不答反问:“你也收到了桃花,所以你也有喜欢的人,不是吗?祁宫主的这朵桃花,更深的意义在于你的喜欢是两情相悦,而不是单相思。”
卫灼静静的听着,若有所思,又怅然若失。
揭谛拍拍他的肩膀,说:“答案就在你的心里,如果还是想不通,我一直在。”
卫灼看着揭谛的眉眼,心里竟生出一股想要拥抱他的冲动,这冲动里依然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喜。
“师尊,你有没有想过再收几个弟子?”
“没有。”
“要不,你考虑考虑,多个弟子,好传承你的技艺。”
“你不就是我最好的传承人了吗?”
“我可能做不好......”
“怎么会,天底下没有比你更好的了。”
卫灼看着揭帝,神色忧伤,那个梦里,随着揭帝悲戚的离开,他时常犯傻,患得患失。
揭帝看穿了他,笑笑说:“怎么,你也要仿效浅草宫主,若我离世,就不再使我教你的剑法?”
卫灼忽然觉得双眼发烫,忍不住的漫上了水汽,他平躺身,声音沙哑的说:“师尊,我好想你,你明明就在我的身边,可我就是没来由的想你。”
这样的话,清醒时的北辰也好,卫灼也罢,是绝不可能说出口的,揭谛听得既狂喜又不忍,此时的卫灼是伤心的,脆弱的,也是无力的,谁能抵挡住生老病死、阴阳永别,越是情深,越是神伤。
揭谛握了握卫灼的手,宽慰道:“我答应你,只要你一直待我如初,谁也不能将我从你身边带走,哪怕阎王爷也不行,我会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一行清泪从卫灼的眼角滑落,他撇过脸去不让揭谛看见,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在卫灼看来,揭谛的大言不惭就是在努力宽慰他,然而揭谛越是宽慰,他反而越发难过。揭谛当然明白卫灼自从筹划灵修宫开始,他独力挑起的是怎样的重任,面对的又是怎样的血雨腥风,而那时的卫灼才只是个刚满十六岁的少年!因为与自己师尊的共同心愿,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承担了所有,把脆弱和酸楚深深隐藏,直到今日借着酒兴,那些不为人知的情绪才得以出来透透气。
揭谛拿出自己的桃花递给卫灼,说:“这桃花,你替我保管着。”
卫灼看着揭谛不解的说:“我可以吗,万一耽误了你......”
揭谛笑笑,把桃花塞到卫灼手里,说:“就是得给你保管着,我的姻缘才会稳妥。你的桃花也由我保管,愿意吗?”
卫灼想也没想,拿出自己的桃花交到揭谛手上,说:“那就有劳师尊了。”
揭谛接过桃花,说:“好说。”
卫灼看着自己手上揭谛的桃花,又看看揭谛手上自己的桃花,忍不住的上扬嘴角,傻乎乎的,也不知道乐啥,反正就是开心。
“师尊,你渴吗,我去给你倒杯水。”
揭谛看得出此时的卫灼是开心的,便随他了。
喝了一杯热茶,两人再次躺下,心事舒展,睡意上头,卫灼很快就睡过去了。
揭谛侧着身,借着月光看着他。
“北辰,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