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因素复杂叠加的,就是特权。”
“而只靠实力等级强取豪夺,胡乱欺负他人,则是强权。”
“强权是仗势欺人,特权是额外优待。”
青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孔简文,眼神清亮。
在青黛的肩膀上拍了拍,孔简文眼神悠远地瞧向幽幽月光。
“师父说了这么多,没有说特权是正确的,但是,特权实在是很难去除,优秀的人总会受到别人的追捧和礼让。”
“你是个优秀的孩子,在之后的成长过程中,比如可能会获得各种各样的特权,接不接受在你,你的平等观念很浓厚,也许这与你的出身和经历有关。”
“不必师父提醒,你也明白,不管对方的实力如何,不管他人是否拥有和你一般的特权,基本的礼仪是要保持的,对上不谄媚,对下不妄为,方才为自在人。”
“当然,自己的实力还是很重要的,有了实力的基本保障,你才能有坚守原则的能力,否则,一切免谈。”
“至于强权,”孔简文摇了摇头,“我只能说,依局势量力而行,有时,强权只能接受,不能拒绝,但若触犯尊严底线,那就只能争个鱼死网破了,不过有师父在,我肯定不会让你到这一步的。”
说了很多,孔简文叹息了一下,眼中流出些许沧桑之感。
“青黛,你很有想法,但还太小,离懂得人情世故还差得远。师父说这些,就是希望你正确地对待不同的权利。坚守原则固然好,但本该拥有的权利还是不要推脱的,不然只会让自己吃亏。不该接受的权利,接受后必然会遭到一定程度的反噬,毕竟天下没有白吃的馅饼,掉下来,砸到你的头上,必有它选中你的理由,也有你接受它的代价。”
“毕竟,有些时候,好和坏的界限不是很清晰,甚至可以同时出现。”
笑了笑,孔简文声音恢复了些往日吊儿郎当的神气,“你能进决赛,实际上不是因为那个城主,而是因为你师父我。”
满目惊奇,青黛好奇地瞪大眼睛,瞅着师父。
“老夫为那吴家小儿子驱毒的报酬,就是给你和白安闲两人的直通决赛的机会,当然吴家三个孩子中,有两个就不能去了。”
没想到还有这种交易,青黛有些不可思议。
孔简文定定看着自己的小徒弟。
“本来吴术和染融皓还在由于到底把名额给谁,现在城主善心大发,给了你和白安闲两个名额,那两口子就不用纠结了。”
“当然,师父也有错,当时应该问问你的想法。”
“不过,吴家的名额与那些城内官家不同,是因为战功获取的。吴氏夫妇为城主出生入死,现在比赛获得直通决赛的机会,青黛,你觉得这对,还是不对呢?”
青黛皱起眉头,回答不了。
瞧着小姑娘纠结的样子,孔简文笑了笑,“为师为吴枫洛费尽辛劳,治疗疾病,从吴氏夫妇同意的情况下,把名额给了我的小徒弟,这算不算正确呢?”
青黛已经有些迷茫了。
深深吐了一口气,孔简文感受着月光的柔和光芒,缓缓开口:“有些事情,本身就是很复杂,乱七八糟的搅和在一起,是非善恶很难判定。若是你执意要做出完美的决定,只会让自己陷入两难。”
“师父教你一招。”
“首先,你要尽可能地了解事情的诸多细节,便于做出判断;”
“其次,若事情完全触碰你的底线,不管如何,都应当拒绝;”
“而事情复杂,你处于两难境地时,你可以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一个决定,这不是自私,而是避免让自己陷入自己所营造的道德绑架中。”
“毕竟,过于高尚的人,不见得会得到好的结局。说实话,师父不想你当一个好人。”
“可是,师父……”
青黛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这种选择与往常认知中的价值观相悖,感觉这话有些许不正确,但又不知如何反驳。
瞧了瞧青黛,孔简文神色复杂,犹豫了几分,叹了口气,说:“青黛,世上的流浪的孩子千千万,你被我收为徒弟,从一定程度上,算不算特权呢?”
瞳孔放大,青黛整个人一下子呆滞了下来,愣愣地盯着孔简文,接着眼中的光亮渐渐黯淡,慢慢地垂下了头。
是啊,不是所有与亲人暂别的孩子,都能够找到师父的,也不是所有上不起学院的学生,都能找到心仪的老师。
青黛头有些晕,完全理不清了。
看着青黛迷茫的模样,孔简文嘴角翘起一丝笑,手中无意识地握紧,抬头看向明月。
青黛揉揉眼,神色中略有疲惫,一歪头,靠着师父的一侧,小声道:“师父说得有理,青黛听您的。”
孔简文伸手摸了摸青黛的脑袋,没吱声,继续仰头看向月亮。
诚然,这小姑娘对自己不够信任,身世也扑朔迷离,但对世间初始的善意和心中未被沾染的道义十分纯净,并没有对世界抱有恶念。
为医者,不管何时,平等地对待每一个生命,都是一项基本的医德,青黛现在是可以做到的。
孔简文斜眼看向青黛仍未解迷茫的模样,心中喃喃自语:
青黛,这样的犹豫实在是缺乏且珍贵的,希望你若干年后,仍然可以想起当初的自己。想起一个孤零零的小女孩,为了一个所谓的平等,而对唾手可得的宝贵机会犹豫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