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贝尔蒂给多恩分配完了任务，便回去督查学徒们的进度。

多恩望了一会工作区，便拿着刻刀，给自己挑了一个凳子，坐在一旁。

多恩这个时间回来其实也是算好了，其一就是吉贝尔蒂不会怪罪于他，其二也是美帝奇的家主柯西莫今天也要亲自来工作室督工。

美第奇家族和教皇交往甚密，黄金门本就是教皇的订单，但伟大的教皇不可能纡尊降贵亲自下来督查，所以这任务就交给了美帝奇的家主了。

多恩一边慢吞吞地装裱好图框，脚边堆积着木条和胶水，一边用脚尖轻敲记录时间，眼睛也时不时留意门口的动静。

……

多恩这一坐就坐到太阳将要落山时，一些人打算结伴下班，顺便去酒馆喝酒，他们经过低垂着头的多恩时，多恩突然听见有人说：

“美帝奇新任家主真厉害啊，一边筹划着修补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顶，一边还给黄金门追加了资金。”

也有人附和：“是啊，是啊，那些流传美帝奇家族银行亏空，即将倒闭的传闻大概都是谣言吧。”

“嗯，人家本来就是佛罗伦萨的首富，要是连美帝奇家族都没钱了，佛罗伦萨还能指望谁，奥比齐吗？”

“我也不指望奥比齐，那些家伙，不懂艺——”

那人说到这里，忙噤声了，因为有人拉扯着他，示意他不要说下去，接着，他们齐齐看向门口走来的人。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个子挺高，鹰钩鼻，眼睛深陷在眉骨和颧骨之内，面容瘦削且严肃，全佛罗伦萨没有不知道的，刚刚好就是那两人言谈中的——柯西莫；另一个面容较为生疏，但近日他也时常来画室送黄金，大家也就知道和奥比奇交往甚密的——金匠。

说人坏话两个人都说中了，这不极其尴尬，好在大人物不和小人计较，得到方才说话的几个人立刻溜走了。

原本热闹的工作室，现在静得很。

多恩一直都没有说话，甚至对于同事们的闲聊他也一直都是游离在外的，所以，他也是最早发现门口来了一个人的。

那是一个瘦小的人，上唇挂着很有记忆力的“山羊胡绪”，而且左眼眼眶还卡着金丝单边眼镜。金匠，好像就是新上任的正义旗手，而且还是奥比奇推举上去的。

奥比奇家族不爱这些，这金匠来这里是做什么？

正多恩困惑的时候，金匠忽然走到他的旁边，眉宇间有些好奇：“这是新的圣母像？”

多恩微怔，发现金匠正俯身看着他放在一旁的画像，他先前在上面盖了一层布，可现在布不知怎么地，偏移了原来的位置，露出了画中人的眼睛。

金匠饶有兴趣：“方便看一看吗？”

“……”多恩看着门外的柯西莫，最终点头，他掀开布料，露出全貌，并且多恩还调整了一下站位，保证只有柯西莫和金匠才能看到。

“哦。”金匠惊叹了下，旋即又凑近了一些，左手摆正眼镜，道，“她真漂亮。”

多恩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不仅是因为金匠熟稔的态度，还有他的话语，都让他不悦。

“只是一个模特，”正当多恩想将画收起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柯西莫突然走上前，柯西莫瞥了一眼画，他看了一会，忽然严肃地盯着多恩，“你画的？”

多恩：“……”

柯西莫念了一声右下角的署名：“波特？”他微笑道，“总不能是这位少女的名字吧。”

接着，他接过多恩手中的画，道：“我喜欢这幅画，你是这幅画的画师吗？我想，我的几个朋友会很乐意见到你的。”

站在门口，斜射进来的阳光也刺人眼眶，多恩身影颤了颤，感觉有些恍惚，日暮时分，德高望重的美帝奇家主用十分清谈的态度询问他是否愿意挑个时间去参加美帝奇的艺术园研讨。

多恩站在门口，脚下全是木屑，甚至他的裤子上，也都是白色的线球混杂着的木尖刺。

“你可以挑一个时间，美帝奇艺术园的大门始终愿意为你这样的天才敞开。”

柯西莫很好说话，而站在他旁边的金匠却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直至被吉贝尔蒂招呼了过去，金匠才在临行前拍了拍多恩的肩膀以示鼓励，对于多恩手中的画更是一点留恋也没有。

“我是多恩。”多恩突然强调了一句。

柯西莫盯着画中少女的脸，道：“这不重要。”

发现没有回话，柯西莫抬头看见少年的表情，笑道：“画师总会有几个艺名，重要的应该是你，是在你的手下，这幅画才能诞生。”

“你难道就不介意我是吉普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