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力波依旧在笑,说:“这可不一定,还记得我们第二次见面时我说的话吗?”
“记得。你说,我的问题在于知道得太少,而想得太多。”
菲力波说:“嗯,知道得太少和想得太多都会制造苦恼,哪怕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也不能免俗。”见隐德莱希陷入沉思,菲力波转口道,“不过知道了许多,也许会少很多无所谓的纠结。”
菲力波仰视星空:“你跟着我来,应该也不只是要问我这些吧。”
隐德莱希静了一会,点头,“鲁杰罗的死可能不简单,”隐德莱希抱膝,“但我猜测着涉及两个大家族的争斗,教皇大人向来不让我触碰这些。
“可是,我想知道更多,为什么他们争斗会让与之毫无相干的鲁杰罗死,手段还是小鲁杰罗亲手弑父......我和朋友停留在账本推断上,这些猜测都不构成切实依据。”
“所以你怀疑,他是不是用了什么秘法进行了伪装。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隐藏自己,”菲力波眼光一转,说,
“你听说过盗镜人吗?”
“盗镜人……”隐德莱希第一次听说。
“那是一群争夺守镜人失败的人,抑或是一群无法进入学院的人,或者兼而有之,他们抱团取暖,花费一些金钱,获取临时的镜,在拥有守镜人的国土上搞些小破坏。一开始,那些国家只是以为是小打小闹。可有一天,他们枪杀了那个国家的皇族,并且武装夺权,将守镜人也一并吞入囊中。”
“他们为什么需要守镜人?”
“因为家,”菲力波隐去神情,头退到黑暗中,“时间乱流的存在致使每个国家都只能画地为牢,并且竭尽全力去寻找存续的办法,否则就只能被乱流吞噬,”
菲力波顿了顿,突然笑了,“这个办法就是永恒,每个国家都在寻求那些‘不动’‘不变’的东西。守镜人是目前‘永恒’的唯一答案,她们的寿命无止境,但她们的数量有限,只有通过学院筛选之人,才能有可能获得。”
“没有其他的答案吗?”
“没有,”菲力波说得很坚定,“没有,任何意图另辟蹊径的方法都只能加速灭亡。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每个人都想好好活,可这个世界,从来不让人有活着的希望。”
菲力波说着,摆弄着手中的两条手链。
黄金手链互相碰撞,在静谧深林里,发出清脆的声音。
叮铃——叮铃——隐德莱希呆滞了一会,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壳而出,
“……你和我说这些,”隐德莱希垂眸说,“所以你是怀疑,盗镜人和鲁杰罗家族有关系,可是你怎么确定这不是你强加在鲁杰罗身上的?你应该……”
隐德莱希顿了顿,手微蜷,像下定了某种决定,“你应该一直在找这个所谓的盗镜人或者守镜人吧。”
菲力波抬起头,眼神中有一丝迷茫,他看着隐德莱希,说:“你愿意吗?”
菲力波的声音太低了,隐德莱希有些听不清,“愿意什么?”
菲力波笑,算了。“和你说这么多,我在找金匠,需要你的帮助。”
他注视着隐德莱希的眼睛,仿佛在看什么精密的仪器。
——
白天,多恩在美帝奇宫,富丽堂皇的宫室里面,他的笔尖嗖嗖移动。
被画的模特做得久了,受不住便起身舒展舒展筋骨,顺带来看看多恩画得怎么样了。
“多恩,怎么只有几笔?你在想什么?”
多恩好像才回过神,盯着画板上的人,多恩微蹙眉头。
既然不要他帮忙了,那他还想做什么。
但是多恩还是说:“我在想鲁杰罗为什么冒着大风险也要运送商船。”
皮耶罗,柯西莫的儿子,也是多恩要为其画像的人,柯西莫之所以会招聘多恩,很大程度也是因为皮耶罗的需要。
作为甲方,画师心不在焉,拿了钱不好好工作,按一般贵族都该气死了,再不济也不想多和这个画师多聊,可是皮耶罗听到多恩在想鲁杰罗的事情,居然也聊了起来,“鲁杰罗啊……其实,我找你,是想要你帮我的婚礼画一幅画的。”
“婚礼?”
“我和鲁杰罗的妹妹有一个婚约,鲁杰罗应该是想要为妹妹置办嫁妆所以才冒险将船只开往法兰。”
“既然这样,她还愿意嫁给你?”
“如果商船没了,我说实话,我可能真的一点希望的都没有,克雷娅最近都不和我说话的……”
多恩:“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皮耶罗:“克雷娅都不和我说话?”
多恩:“不,再上一点,‘如果商船没了’?这是什么意思,商船还在?”
皮耶罗:“哦,你说这个呀,其实也是昨天晚上,父亲收到了热那亚的书信,说有一艘来自佛罗伦萨的船只遇见时空乱流,流浪到比萨,目前已经放回来了,按照时间,书信都送来了,那么那艘船应该也快了。”
多恩整个人,他猛地站起身来,“抱歉,”多恩拾起椅子上的有些潮湿的衣物,边穿边跑,“明天我再来。”
“这么急?”皮耶罗感觉这到底谁是甲方谁是乙方?
但是,唉,谁叫父亲答应了某人的要求,不然的话,皮耶罗真想换一个画师,婚期将近,他还真的有点着急。
……
……
至于是谁的要求,那个晚上,皮耶罗回想,他路过父亲的书房,撞见管家从书房匆匆离开,言语间也叫他尽快回去,父亲在议事。
但是皮耶罗总觉得管家隐匿的神态,是叫他一定要偷听。
所以他就偷听了。
隔着厚厚的木门,透过锁孔,有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还不打算把隐德莱希还回去吗?我们的科萨主教等不及了呀。”
得到柯西莫肯定的回答后,那女声的主人懒懒地伸了个懒腰,“他,应该也发现了那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