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刚好风大了一点。城市中心，老桥港口。

本来还不是很乱的衣着，现在就像一只捣乱的小猫一样，剪不断，理还乱。

待隐德莱希抓住所有的头发，只手握紧在后脑勺时，她发现：

梅拉达脸都要僵了，不，她的眼睛弯弯的。

吉普人身上的红裙，是她特意向服装店老板要求的，今天才刚取到的。罩在锁骨下方的花瓣样的下方，褶叠的布料用别针锁在右边侧腰。小肚腩露了出来，如此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她坐在栅栏之上。

而裙摆却显得透明，只是层层叠叠，仿佛一朵玫瑰花瓣，“花瓣”交叉处呈“入”字形，字形中间露出梅拉达柔肌束骨的双腿。

裙摆很长，坠落至地，被拍打上来的，一层一 层的，白色的海浪浸i湿，使最顶端的那一层花瓣，在她的脚踝处呼吸；其余的地方半透不透，却欲说还休，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隐德莱希呆滞，在等待什么。

在一阵狂风之中，远方隐约有透明的影子，隐德莱希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很好看。”

梅拉达的笑声，“噗，哈哈哈哈。”

明明很轻，却仿佛一拍就散，“嗯，也有人这么和我说过。”

梅拉达静静看着站在原地的少女，在乱糟糟的灿金头发后面，那一双深蓝色的眼眸。梅拉达张嘴，却忽然听见远方传来船帆扬起的声音，太阳升起大半。

梅拉达转头一看，船来了，但还有些距离。

趁着这点空隙，梅拉达想了一会，说：“你听说过比萨和利沃诺港口吗？”

梅拉达语调慢慢的，但是很有魔力，能吸引大家成为她的听众，“从佛罗伦萨沿着阿诺河到达比萨和利沃诺港，本应该是一个很常规的贸易航线，可惜鲁杰罗遣送船只后的不久，比萨被热那亚占领了，我听一些人说，热那亚稽留了众多商船，这其中有一艘刻有佛罗伦萨百合花的商船。”

隐德莱希一惊。

这和菲力波和她说的不太一样。

在短暂的思考后，隐德莱希说：“热那亚是在米兰吗？”

菲力波说在米兰发现，而梅拉达说出是热那亚，难道热那亚和米兰是“包含于”的关系吗？

梅拉达看着她，“你要自己去看看呐。”

“看？”

隐德莱希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自己去看，相似的话语隐德莱希听过许多人这么说过，在教会内部时候，修女姐姐就和她这么说过——无论信徒说什么，你都要自己去感受。

“科萨主教不准许我离开佛罗伦萨，而且我不知道米兰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比萨。”

隐德莱希越说语气越发低沉。

梅拉达沉吟了一会，随后叹息，“是呐，外面不总是好的。”

“我去不了，鲁杰罗一家事毕，我就要回去了。”隐德莱希皱起眉头，心口又涌上一股很难受的感觉，这种感觉，好像初次见到小鲁杰罗的时候，明明知道一切，却又无能为力。

听到她这般说，梅拉达轻声“啊”了一声，她偏过头，感受船的号角声越来越响亮和清晰，呜——呜——

“哈，”梅拉达又笑了，她勾起嘴唇，海浪随着大船的靠近越来越大，可梅拉达依旧慢慢的。

按理来说，船舶停岸时不会激起如此汹涌的浪涛，速度的减慢，以及平静的河岸，却有额外大的风，都使之不同寻常。

可梅拉达，偏要见着海浪的影子要将她整个人都吞没了，梅拉达才撑着栏杆起身，几步就到了隐德莱希的面前，她伸出手，帮忙理了理心绪烦乱的少女无暇再顾及被风吹乱的金发。

梅拉达把发丝揽到隐德莱希的而后，又俯身侧耳在少女的耳边低语：

“那你想去吗？”

又是同样的问题，科萨主教也这么问过她。

在她想要离开教会的时候。

她们两个人挨得很近，隐德莱希看到梅拉达的灰色眼眸，色泽要比多恩的要深一些，她屏住呼吸，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们来得这么早吗？”

隐德莱希回头一看，发现是柯西莫，而且他身后跟着许多人，都是带刀的，都是陌生的。

柯西莫看见少女微妙的表情，作为家主，阅历随着年纪与日俱增，他怎么可能看不出隐德莱希那一抹微妙的失落呢，柯西莫眼眸后移，道：“多恩在为皮耶罗筹备画作。”

多恩的生活进入正轨了，隐德莱希稍稍放下了心，可正欲继续问，人群之中，一个女孩，从柯西莫的身后走了出来，

这个女孩亚麻色头发，一头长发微卷，眼眸是黑色的，脸颊上有褐色的小雀斑，整体五官比较密集，但却由于整个脸很小，所以就有一些玲珑巧致在里头了。

当她看过来，隐德莱希确认，她就是看着自己，那一双眼睛里面的情绪很淡，不似这个年纪该有的，就像她刻意向自己隐藏了什么。

女孩也在看她。

两个少女都没有对话，就这样相互看了许久，直至船舶即将靠岸，柯西莫先道：“隐德莱希，这位是小鲁杰罗的妹妹——克蕾娅·鲁杰罗。你们应该是第一次见——”

“不，我见过她两次了，”克蕾娅说，“第一次是在领主宫，我看过她为我的哥哥定罪；第二次是在家里，圣女大人来询问我哥哥为什么要杀死父亲。”

轰——

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隐德莱希有些局促。

不知是有意无意，克蕾娅的话简直是直接碰触霉头，两次，这不是暗讽隐德莱希裁定失误，所以才会到现在还在调查，可是又有什么用，小鲁杰罗死了。

话到此，克蕾娅却似乎不在乎环境的凝滞，而是忽然，带着笑意，说：“柯西莫先生，方便让克蕾娅和圣女大人借一步说话吗？”

柯西莫没有立刻答复，而是把目光投向隐德莱希，似乎是在问她的意思。

隐德莱希默了一会；身旁梅拉达在伸懒腰，但是借着这个动作，隐德莱希猜到了梅拉达的意思。

隐德莱希点头。

……

两人走到远处，虽然足够隐蔽，也由于很早，港口人还不是很多，但是在陈列的小小的渔船的上方，克蕾娅看向那一从依旧在看向她们这边的美帝奇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