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烟气，焦油的味道。

皮耶罗看着一根木棍在上面扫动，它向下戳进纸堆，又抬高，将底面的纸张翻上，那些画边缘焦黑，中央露出了来，是完好的，但皮耶罗还来不及看向那画中女子的脸，一点火星从纸的中间烧过去，生生将其毁灭了。

皮耶罗从小就是围绕着这些艺术品长大的，在他记忆里，这些画作都是放在墙上，每月都要佣人定时打扫，可不是轻易就可以付之一炬的东西。现在看到这场景，别说多恩了，皮耶罗都顿感一阵难受。

“多恩，”他跑过去，一把夺走少年手中的木棍，把它扔得远远的，又赶快脱下外套，大力扑扇盖住火焰。

多恩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他听见木棍落地的声音，冷冷看着那些画，“为什么……”

“什么，”皮耶罗努力好几次才让火苗熄灭了，这着实累到他了，喘着气，“你不要生活了吗？这可是你谋生的画！”

多恩呐呐道，“烧了就能忘掉了。”

“忘掉什么，”皮耶罗回头，突然看到坐在地上的少年。他整个人都很颓丧，一张脸没有表情，空洞地看着皮耶罗脚下的画。

多恩：“怎么是你来找我呢？”

皮耶罗：“那个，就是你留下的草稿，其他画师不知道那几个人是谁，你画了九个人是吗？”

“……等几天吧，”多恩捂住脸，“我会回去画完它的，但要过几天……”

这话说的，哪怕傻子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了。皮耶罗默了默，皮耶□□脆也坐到多恩旁边。

见多恩没抗拒，皮耶罗抬起手，犹豫了一会，还是拍向他的背后，道：“好兄弟，你可要振作起来啊。我的父亲说，就算没有梅拉达，他也会资助你的，你要继续画下去啊。”

多恩勉强笑笑，没有说话。见此举失败，皮耶罗也不懂怎么安慰，只生硬地转开话题：

“有时候我也想忘掉一些事情，或许只有这样，我就不会觉得自己很卑鄙。我第一次见到她，第二次见到她，第三次见到她……之前的每一次见到她都不会让我有这种感受……就是，那一瞬，我不敢看她了。明明在她答应了我后，我觉得我和她之间不会有任何隔阂了，今天晚上，她来找我，为我谋划，她还是那么聪明，比我聪明很多，她还受过牧师的教诲，可我现在觉得，她突然愿意答应嫁给我，我，是不是我趁虚而入了。”

多恩抬头，皮耶罗却停不住了，“其实我还有一点小确幸的，如果没有老鲁杰罗的欠债，如果没有小鲁杰罗那桩事，我只能是克蕾娅众多追求者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但是现在她只能嫁给我了，”皮耶罗顿了顿，“我这话没有得意的意思，相反，我总觉得我好像在强迫她，用美帝奇的金钱……但明明都这样了，现在我还要用这个账本，向世人强调她最亲最亲的亲人的窘迫……可是不用，我的亲人……”

多恩：“亲人？”

皮耶罗这才看向多恩，可惜多恩的表情都在黑暗中看不见，“其实，我来找你，也是想求你帮帮我。”

皮耶罗斟酌了一下，开口道：“我的父亲，被奥比奇构陷了。”

多恩：“嗯。”

“嗯？”虽然觉得多恩会帮他，但是他这时没有犹豫的话还是让皮耶罗惊喜了一下，但片刻后，皮耶罗就担心了，皮耶罗感觉得到多恩很悲伤，但他的身份实在不好问。

多恩只是摇头，没有多说什么，他从外衣口袋里取出一个本子，“这是鲁杰罗的账本，你应该需要。”

皮耶罗瞬间感动地接过，但多恩的手死死抓着那本册子，皮耶罗塔稍稍扯了两下没扯动，所幸多恩很快就回过神，卸了力道。

他还记得吟游诗人告诉他的话，多恩捂着脸，无力地笑，他怎么会相信博耶塔的话呢，某人所求的遗忘并没有如期而至，回忆更是如潮涌来，在看到那个账本的时候。

——

领主宫。

参议桌上的几个人从他们的位置上站起，喧哗了一会便都散开。今天太晚了，投票总是差那么几个，任何一种提案，总有人弃权，无法达成有效的绝对多数；加上菲力波敏感身份，教皇那边也迟迟没有表态，于是正义旗手就先行散会，只是叫柯西莫留下。

菲力波被送往了囚牢。正义旗手从位置上走下来，来到柯西莫身边。

正义旗手摇头，说：“领主宫处理不了美帝奇家族和奥比奇家族的矛盾。佛罗伦萨也不是两个家族的两言堂。”

柯西莫点头表示感谢。正义旗手只叹气。

正义旗手带柯西莫被安排在一个别间休息，别间空间不大，里面有一张桌子，没有凳子，虽然有书架，但里面没有一本书，看起来是仓促整理出来的，并且没有床。

唯一能勉强休息的地方只有脚底铺有地毯的地上。

“柯西莫，我只能做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