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手中的书册,缓缓起身,活动了下手腕,语气淡淡地说道:「你那样站着,不累么?]
岐主鹰闻言,身子微微一顿,低眉敛去眼底的情绪,轻笑了一声,道:“不会,只怕打扰了你。”
好在,他站在背光处,少辞离得又远,无法看清他脸上细微的情绪波动,让他有时间调整好神色。
洛少辞没有再说话,落坐在矮几旁,慢慢吃起了晚饭。
岐主鹰站在原地,看他低头吃饭的模样,陡然觉得心头一烫,宛如被灯火燎了般。
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像是有团火在燃烧。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飞虫被灯泡烫到爆开的声响,伴随着洛少辞筷子夹菜时,碗碟的轻微碰撞声。
岐主鹰的手指握紧,又松开,像是在克制什么。
洛少辞吃饭的动作很慢,细细咀嚼着香甜的米饭,偶尔抬眸扫一眼书架。
在掠过岐主鹰时,没有任何停顿,好似在回想着那些古籍中的一些段落。
岐主鹰看到他那副沉思的模样,犹如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激得他浑身一颤。
洛少辞终于视线定焦在他身上,目光如清泉般澄澈,「现在几点了?大家都吃过了吗?」
岐主鹰瞄一眼干净的木质地板,心有荣焉,绕过矮几桌,走到洛少辞身旁,盘腿坐了下来,让两人的视角变成了平视。
“晚上九点多,大家基本都睡了,你吃了饭,也回去睡觉吧。”
洛少辞咽下最后一口饭,将碗筷轻轻搁置一旁,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对视岐主鹰,目光闪动,似有话说。
岐主鹰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洛少辞过了两秒,到底没有说什么,而是起身回了刚才的角落,继续看书。
岐主鹰望着他重新埋首书页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
明明近在咫尺,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如此拘谨的相处。
可是,洛少辞的态度,宛如一面无形的墙,将他拦在了界限之外。
岐主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曾握过器柄,也曾紧紧抱住过洛少辞。
可是现在,连靠近他都变得小心翼翼。
夜深,屋外的风声渐起,似是在吹动岐主鹰心底压抑的情绪。
他望着洛少辞那被风吹得晃动的发梢,唇角勾起,笑意苦涩而自嘲,但也转瞬即逝。
“我把碗筷送回厨房,再来陪你。”
岐主鹰说完就离开了仓库,脚步声渐行渐远,洛少辞独自坐在原地,目光定定地落在门口的方向。
半分钟后,门沿边突然冒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它探头探脑的打量四周,确认没有外人,才蹑手蹑脚地溜进来。
洛少辞看着纸人笨拙翻越门槛的样子,轻声笑了一下,主动起身靠近,弯下腰肢,伸手将那纸人捏住,放在掌心里。
纸人小心翼翼地抱住他的手指,洛少辞指尖发痒,渐渐化作一阵酥麻,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洛少辞低头注视着掌心里,那张略显脏污的纸人,由墨线勾勒出的眼睛,正在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他无声启唇,贴近纸人耳边,问了一句:‘事情办好了吗?’
纸人微微点头,墨迹绘成的小嘴一张一合,速度很慢,确保洛少辞能读出它的意思。
洛少辞看完,神色如常,将纸人小心地收进口袋,重新坐回原位,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
风声急促,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
收拾好厨房的岐主鹰,按照约定来到仓库,坐在了洛少辞不远处的台阶上,手里同样拿着一本书,耐心的翻阅着。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一时间,只剩下风声与翻页声交织在一起。
岐主鹰时不时抬头,目光落在洛少辞的侧脸上,眼神复杂难明。
洛少辞始终专注,未曾觉察到他的注视。
时间流逝,仓库里昏黄的灯光在风中摇曳,忽明忽暗。
洛少辞的手指,从口袋里抽出,袖口还残留一丝极淡的墨香。
岐主鹰不知何时倚着墙壁沉沉睡去,呼吸绵长而轻浅。
洛少辞悄然起身,将手中的书页合拢,放回原位,步伐在经过岐主鹰身边时顿了顿,但终究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仓库门口。
夜风穿过敞开的门缝,拂过岐主鹰的发丝,带起细微的颤动。
洛少辞回头望了一眼,那抹睡颜在光影下,显得格外英俊。
他轻轻将门掩上,不留一点缝隙,如同他心中那道彻底关闭的门扉。
夜晚深沉的黑暗,笼罩着院落,屋檐下挂着的灯火零星,院子里的老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洛少辞畅通无阻的走出院落,步伐沉稳,夜风微凉,吹拂着他微扬的衣角。
洛少辞停下脚步,仰头望向夜空,星光点点,冷漠而遥远。
他站在大门前,又回望了一眼正屋,那里灯光已灭,唯有夜风浮动。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伸手落在了门锁上,冰凉的金属,在指尖传来一丝寒意。
洛少辞用力转动,门锁没有一点动静,他微微蹙眉,掌心再次用力,依旧未果。
他略感奇怪的凑近看了看,门锁一如往常,并无异样。
他不信邪的用双手运劲,门锁竟纹丝不动,气得洛少辞瞪大了眼睛,猛地一掌拍在门上。
两只纸人听到动静冒头,顺着风飘向门锁,它们围绕着门锁盘旋两圈,也是不得其所。
纸人忽然齐齐转头,朝正屋望去。
原本漆黑的正屋,亮起了刺眼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院子里。
洛少辞猛然回头,刺目的光,让他一时难以睁眼,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在眼前。
光束中,隐约有人影晃动,洛少辞眯起眼睛,只见正屋门口伫立九人,身形各有不同,轮廓无比熟悉。
他心中微震,脚步不自觉后退半步,指尖触着冰冷的门锁。
熟悉的身影,在强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岐主鹰缓步踏出,神情淡然,目光幽深如夜。
洛少辞心头一紧,指尖蓦地收紧,慌忙低头,不敢直视他们。
岐主鹰眉宇间含有一抹戾气,在距离洛少辞三步时停住,目光如刀锋般锁定他,音调低沉平静。
“你真的以为,能这般轻易的离开?”
话音未落,洛少辞心头猛然一沉,掌心无意识的握住冰冷门锁,抬眸仰视比他高出四十厘米的岐主鹰,眼神里透出骨子里的漠然。
「那药无色无味,剂量更是放了两倍,你们为何没有昏睡?」
洛少辞的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惧意,他迎上岐主鹰的目光,眼神冷冽如霜。
岐主鹰嘴角勾起一抹笑,目光幽深似古井,“你太低估我们的工作了,对于药物训练,除了长月小姐外,我们皆是习以为常。”
洛少辞羽睫颤动,心中微沉,面上没有显露出半分慌乱,「所以,你就反算计了我?」
呜呜,主神个王八蛋!
热血番里的哪个人是省油的灯,这让他还怎么过上安生的日子!
洛少辞在心中暗骂,面上装得冷淡,眼神如冰。
岐主鹰目光深沉,嘴角那抹笑渐渐淡去,低声道:“你本不该动这个念头。”
洛少辞怔然,好心的提点一句:「我这么不识好歹,你应该立马把我赶出去。」
岐主鹰凝视着他,片刻后,摇了摇头,声音低哑却坚定:“赶你走?少辞,你太低估了自己的分量。”
他的语气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淡然。
洛少辞心尖发颤,想要开口,但被岐主鹰下一个举动制止。
岐主鹰一边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动作轻柔,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一边从口袋里取出一条细细红线,红线在他苍白的腕间缠绕两圈,末端绑在了自己尾指上,红线将两人紧密相连。
岐主鹰低眸看着红线缠绕之处,指尖微动,红线便勒进了洛少辞的肌肤,一道淡淡的红痕慢慢浮现。
洛少辞倒不感觉疼痛,只是傻眼的盯着两人间,被红线缠绕的模样,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只听岐主鹰轻声道:“这是缚锁绳,一旦系上,终生难解,不管你逃到哪里,我都有办法将你寻回。”
话音刚落,红绳开始变得透明,如同融入了肌肤一般,看不见半点存在的痕迹。
洛少辞惊奇的睁大眼睛,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手腕,但什么也没有摸到。
反而是岐主鹰尾指微勾,红绳竟随他的心意在肌肤上滑动,却没有显现出来。
坐在门口的长月牡丹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低声问道:“那根红绳是什么?”
岐兵马面色古怪,低声道:“那是岐家世代相传的秘宝,据说能封印鬼神,也能奴役付丧神。”
“但自从岐家第十三代家主离世后,这根红绳便再也没人能够驱使。”
……如今,它居然再次出现,就连岐兵马也没有料到。
岐兵马顿了顿,轻笑道,“没想到,时隔几十年,它竟然选择了主鹰当主人。”
长月眸光微动,似有所思,“这么说,它很厉害?”她低声问道。
羽织神色凝重,赞同的点头,“不止是厉害,缚锁绳的名号,在付丧神听来就是杀器,一旦被它锁住,任你有通天本领也难以逃脱。”
岐兵马望着洛少辞腕间已然隐匿的红绳,语气里多了一抹难以掩饰的忌惮。
“它不仅能束缚对手,还能一点点汲取对方的力量,直到彻底掌控。”
“当然,这个要全凭主人心意,而且主绳绑了少辞,还有副绳,力量虽不及主绳,但对付三名付丧神,那也是绰绰有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