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妍蹲在他身边,指尖忍不住握紧了被褥,眼里满是心疼,她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
还不等她说话,就在视线下移的时候,脸色骤变,只见洛少辞的手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药妍瞬间察觉到不对劲,心头一惊,连忙低声唤他:“少辞,你怎么了?”
话音未落,她便注意到他颈部冒出了点点红疹。
身为医师的她,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手指抓紧探向他的脉搏,果然发现脉象紊乱,隐隐带着浮热。
药妍迅速起身,跑向放置在柜子里的药箱,从中取出一支退烧治过敏,并且孕妇可用的针剂。
她回到床边,小心地卷起洛少辞的衣袖,将针剂缓缓注入他的静脉。
片刻后,洛少辞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些,但那抹苍白的脸色,仍然让人揪心。
药妍守在床边,双眼不离他的脸庞片刻,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生怕遗漏任何细微的变化。
这支过敏的药剂,还是她偶然间听同事说起,有位新来的孕妇,不知自己是过敏体质,误食了某种果蔬,结果引发严重地不良反应。
她当时只是随口一问,想着有备无患,便准备了一支,没想到此刻竟派上了用场。
药妍直接吓瘫,坐在了地上,若不是及时发现过敏症状,后果不堪设想。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打了个激灵,才发现自己的冷汗,已经将后背的衣衫浸透。
洛少辞虚弱地靠在床头,眩晕感逐渐消退,他睁开杏眼,目光迷离地望着药妍,声音沙哑而微弱。
「我……没事了,还好,你及时用了药。」
药妍半点不敢放松,就算坐在了地上,也紧紧盯着他的脸色,指尖搭在他的腕间。
“不,是我的问题,居然忘了给你做过敏源检测,好在你喝的药不多。”
洛少辞虚弱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安抚意味:「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别自责。」
药妍眼眶微红,摇了摇头,内心里的慌乱,一时间有些难以平复。
她回想起刚才那一幕,仍是心有余悸,稍作调整后,她轻声问道:“你除了对酸枣仁过敏以外,还有什么过敏源吗?”
前几天用的药材都没有问题,今晚的安神药,他把其中一味药材换成了酸枣仁,没想到会引起过敏反应。
药妍一边继续观察洛少辞的状况,一边在心中默默自责。
她原本以为换一味药材会让药效更温和,却忽略了确认他是否对其过敏。
洛少辞沉吟了一下,自嘲的笑了笑,「抱歉,我不知道自己对什么过敏,也没有做过相关检查。」
药妍听着他的回答,心中更是一阵愧疚。
她本应考虑到这一点,而不是贸然更换药材。
她定了定神,低声说道:“放心,我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疏忽了。”
她顿了顿,又不禁感慨了一句道:“这么说来,以前照顾你的人,还挺厉害的。”
洛少辞微微一怔,眼神似乎飘向了远方,随着岐主鹰的脸出现在脑海里时,嘴角的笑意也展露无遗。
「为何这么说?」
药妍见他恢复了点精神头,便收回了手,靠在床边的台阶上,忍不住继续说道。
“我仔细摸过你的脉象,说实话,三个月前的你,身体差到走一步都得喘三声。”
“但是,后面的一个半月里,有人在潜移默化的滋养着你的身体,小到零食茶水,大到吃饭洗澡。”
“那人都用了最温补又昂贵的药材,给你养着身体,所以,你才能好好的怀住了孩子,不然,肯定刚着床就会流产。”
说到这里,药妍眼神动了动,似是想到了什么,“不过那人手段确实高明,竟连我都探不出丝毫破绽,只当你是自然好转。”
“可见……那人的用心,也太深了吧?到底是何方高人,竟能做到这等地步?”
洛少辞眼神闪烁,似乎在思索该如何回答,总不能直接说是孩子他爸吧。
片刻后,他轻咳了一声,掩饰住眼底的复杂情绪,语气故作淡了几分:「那人……有心了。」
药妍看着洛少辞神色微变,心中不禁更加疑惑,但也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屋外夜雨淅沥沥地下着,药妍垂眸思索了片刻,忽而抬眼,低声道:“不管是谁,终究是真心为你好的。”
“所以,你有没有考虑让他继续照顾你?说真的,他比我厉害。”
洛少辞神情一顿,眼底泛起了一抹犹豫之色,「再说吧。」
药妍言尽于此,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夜深了,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吧。”
洛少辞眼见着药妍收拾了一下药箱,带走了药碗,最后房门被轻轻地带上,屋内恢复了寂静。
屋外的雨声渐歇,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前,映出他眉宇间淡淡的愁绪。
那晚的意外过敏,不过是个开头,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洛少辞的身体状况,时好时坏,忽冷忽热,像是有无形之手在操控着他的身体。
有时明明前一刻还好好的,后一刻便像是被抽了骨头似的,软绵绵地靠在床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药妍每日都会来瞧上一两回,每次诊完脉,眉头便多拧紧一分。
她不说,但洛少辞能感觉到,她的担忧正在日渐加深。
刚开始的孕吐、失眠、有气无力,洛少辞倒还能勉强撑住,可如今,没有食欲、嗜睡不醒、低烧眩晕等症状接踵而至。
属实让药妍有些束手无策,她翻遍医书,尝试了各种疗法,但见效甚微,有时甚至会因一点疏忽,而让孕期反应加重。
洛少辞的状况,已经超出了她的掌控,她只能再次劝说,让他尽快找那个人来帮忙,否则她担心洛少辞和孩子的安危。
洛少辞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渐渐明朗的天色,眼中浮现出一抹挣扎与疲惫。
最终,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晨光里颤动着,似是在心底无声地权衡着什么。
片刻后,他认输般地启唇,声音虚弱而疲惫:「你说得对……或许,我真的需要他。」
话未说完,洛少辞自己先怔了一下,仿佛那几个字是从别人口中吐出的一般。
他本来不愿承认,也无法接受,可如今事已至此,他已无力再去掩饰与抗拒。
药妍听后,神色一松,点了点头,终于等到了他愿意妥协的这一刻。
她没有多言,只是问了一声:“那要我去找他吗?”
洛少辞没有应声,垂下眼帘,嘴角泛起一抹苦笑,「我去吧,你以后也不用来了。」
屋外的雨,早已彻底停了,夜风拂过窗棂,带着一丝凉意。
洛少辞伸手探向腹部,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微隆的轮廓,似是在与腹中的小生命,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接着,他扭头伸向了一旁的枕头,借着枕头的遮掩,从空间里取出一支精美的长鞭,通体墨黑,泛着冷光。
「我知道你不会收下钱财的,所以,我想把这个武器送给你,留着你防身。」
洛少辞将长鞭递到药妍面前,眼底透出一丝坚定,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心意和感激。
药妍望着那条长鞭,神色一怔,赶忙摇头,“此物太贵重,我不能收。”
身为付丧神,对于灵器的感知,极为敏锐,她能感受到这条长鞭中蕴含的灵力非同寻常,绝非寻常之物。
若是她留下了它,势必会引来不少觊觎之徒,甚至可能会给她带来杀身之祸。
药妍虽感激洛少辞的好意,但不能接受这份过于沉重的礼物。
她后退了一步,语气调侃地说道:“与其给我武器,还不如给我金钱呢,我倒是可以拿去租个好点的房子,或是改善一下生活。”
洛少辞听后,被逗的莞尔一笑,昳丽的容貌,宛如雪景中绽放的一株百合,清新而不染尘埃。
少年唇角的一对可爱梨涡,也随着笑意浮现,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温柔的缝隙。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眼底浮现出一点点的无奈,到底收回了长鞭,换成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这红包里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够你生活无忧了。」
洛少辞将红包珍重的递到药妍手中,语气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药妍低头看着手中的红包,心中微微一颤,想要推辞,但又被他那句「收下吧,这是我唯一能做的」给堵了回来。
她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收下了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同样的她也知道,这一分别,或许便是永远。
她能感受到洛少辞的决绝与深意,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这一别之后,便再无相见之日。
药妍心中不免一痛,可终究没有多言,而是默默地将红包收好,如同接受了这段无法言说的告别。
她抬头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离去,脚步轻盈却带着不舍。
洛少辞低头抚摸着长鞭,借此来压制内心的波澜,犹豫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忍住。
他朝空打了个响指,一团幽蓝色的火焰骤然升腾,在空中召唤出了无数个小纸人。
这些小纸人欢喜的围绕着洛少辞飘舞跳跃,表达着许久不见主人的想念之情。
洛少辞看着小纸人围着自己飞舞,唇角微扬,杏眸掠过它们的外形,突然伸手抓住了一只松鼠纸人。
「你帮我在暗中保护她吧,以后你就是属于药妍的保护员。」
小纸人听懂了命令,乖巧的点了点头,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影,悄然无声地朝着药妍离去的方向飞去。
洛少辞望着那道光影消失在门口,手中的长鞭微微一颤,似在询问着他内心的想法。
「没什么,刚刚我看她眉眼间有团黑雾,最近怕是有劫数,她照顾了我这么久,我不想见她出事。」
说罢,他向着火焰一挥手,将剩余的小纸人,尽数收回虚空中,连同手中的长鞭也一并收回。
药妍并不知晓身后的这一幕,她只觉得风穿过衣袖,带起了一片浓重的凉意。
她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回首望着巍峨的神社,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思索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