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词，琳赛在酒吧里笃定说出“氪石”时的样子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

水蛭里不仅记录了氪石的存在，还附有极其详尽的科学分析报告：这种来自氪星的放射性矿石，对氪星生命具有致命的削弱和杀伤效果。报告甚至包括了将氪石作用于佐德将军尸体上的实验记录，详细记录了氪星细胞在接触氪石后产生的各种剧烈反应，从细胞衰败到能量溃散，数据详实，结论清晰——氪石是对付超人的终极武器。

而最关键的一条信息是：装载着从坠毁在印度洋的氪星世界引擎残骸中提取出的，足以杀死一个氪星人分量氪石的“白葡萄牙人”正是今天抵达，这批氪石卸货后即将送达的地点，正是他昨天探访过的那个仓库！

如果没有琳赛的干扰，蝙蝠侠昨天就能够解码完成，在得知准确的货物内容，抵达时间和具体位置之后，蝙蝠侠会进行更周密，安全的夺取计划。

但现实是，因为琳赛提前告知了那个仓库地址，本该在今天才出现的蝙蝠侠，才在昨天提前突袭了那个仓库。

一个清晰的逻辑链在布鲁斯脑中形成：卢瑟故意将服务器中的文件泄露给他，目的就是引导他去夺取氪石。那个仓库，原本就是卢瑟计划中储存氪石的地点，只是他的提前突袭打乱了卢瑟的部署。

本打算做情报收集的蝙蝠侠撞上了前来“布置现场”的雇佣兵队伍，所以对方反应才如此激烈，试图用重火力镇压他。

因为他们要保护卢瑟的秘密——他到那个仓库的时候，那里还没有氪石，那里存放的是佐德的部分样本。

这份关于氪石和佐德的活体实验记录中，有一部分居然是在哥谭，在蝙蝠侠的眼皮底下完成的，而他毫无察觉。

至于卢瑟为什么将一部分实验放在哥谭，而不是他控制力更强的莱克斯实验室，布鲁斯也有了大概的猜测。

卢瑟想要挑起蝙蝠侠和超人之间的战争。

给蝙蝠侠提供杀死超人的武器，同时给超人提供消灭蝙蝠侠的理由——布鲁斯有理由相信，卢瑟将试验场地放在哥谭，一定留存了证据。它将在合适的时机呈现在超人面前。届时，拥有氪石武器的蝙蝠侠无论如何也无法证明自己绝对没有利用超人最后的族人，佐德将军的遗体来做活体实验。

这个理由的确能最大程度的激怒超人。

卢瑟对超人，以及对他的了解，已经到了非常细致的程度。

布鲁斯将仓库的准确坐标发给了正在返程的迪克。

“绕道去这里再看一眼。”他快速解释了几句，随后命令道。

“你昨天刚刚突袭过那里，确定卢瑟还会把东西放在那儿？”迪克一边问，一边改道。

“这是卢瑟执意要送到蝙蝠侠手上的‘礼物’，它就一定会在那里。”

说着，他补充了一句：“我会通过无人机对你进行远程支持。不过你应该只会遭遇一些象征性的，可以被轻松解决的抵抗。他们会让你拿到东西的。”

他的声音虽然带着些疲惫的沙哑，但依然冷静：“既然卢瑟这么慷慨，我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明白。”迪克回道，“我会带‘礼物’回来。”

通讯断开，洞内再次只剩下设备的呼吸声。

布鲁斯轻轻按住自己隐隐作痛伤口，微微靠向椅背。他重新将那页笔记调出来，再次盯着看起来。

身旁是托盘轻轻放下的声音。

托盘上放着一杯蛋白粉和一小碟坚果。

阿尔弗再次将医疗箱拿过来：“重新帮您换药。”

布鲁斯顺从地将T恤脱掉，身体微侧，摆出方便阿尔弗操作的姿势。

“换好药你先去睡吧，我会盯着的。”布鲁斯说。

阿尔弗低着头小心的将绷带剪开，果然，他的伤口绷裂，需要重新处理。

他头也没抬地一边动作一边说：“您要是真的体贴我，自己就应该早些去休息。”

言下之意，就是婉拒了他的要求。

“如果您能早些休息的话，我想，我还能提供更多的，关于琳赛小姐留下的身份线索给您。”

阿尔弗雷德站在她身边，淡定地说。

布鲁斯立即看向他：“什么？”

阿尔弗雷德挑眉看着他，并没有立即回答。

布鲁斯再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字迹，缓缓呼出一口气。

“等迪克回来，我就去睡。”

阿尔弗哼了一声：“希望您说到做到。”

“现在能说了吗？”

阿尔弗将当初布鲁斯假扮 Uber 司机接近琳赛，女孩在车上哼唱的那段旋律，以及在救助蝙蝠侠时，为了掩饰尴尬，哼的歌也放了出来。

明明是很一段很普通，甚至有些走调的清唱，可居然让他的鼻子有些酸涩。

“我居然忘了。”他低喃道。

布鲁斯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既然你早就怀疑，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阿尔弗雷德的表情也变得有些伤感：“小姐上次……离开时，您忘记了她。有时候让我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当我再次听到这个旋律的时候，我希望是她，又不希望是她。老爷，请原谅我的私心，毕竟对我来说，您才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想看到你再次心碎。”

布鲁斯没有说话。他的视线在电脑屏幕那张已经泛黄的便签纸上停留了许久。

那里只写着一句话：I’ll see you again，Bruce。

在他的名字下面，有个放射状的圆形痕迹，那是纸被打湿后被擦干，又被漫长的时间析出的印记。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地：“I know I’m not noly one*”

他低哑的声音和电脑扬声器放出的琳赛的散漫又略带些跑调的清唱声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