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早移动和更换环境,不利于软组织恢复,可能留下隐患。”
“我会立刻带它去找李医生复查!李医生是锦城最好的宠物医生,一直负责它的健康状况,更了解它的体质和过往病历!”叶清河立刻反驳,语气因为焦急而显得有些急促,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攻击性。
霍知槿适时地向前半步,沉稳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调和场面的圆润力度:“纪先生,清河也是太过担心他的爱宠,一夜未眠,心情可以理解。既然纪先生的医生已经做了紧急处理,想必也已经无大碍了。不如就让清河先带回去,交由熟悉的医生跟进,也好让他彻底安心,不再叨扰您。”他这番话既全了叶清河的面子和心情,也给了纪承煦一个顺理成章的台阶,显得滴水不漏。
纪承煦的手指在光滑冰冷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极轻却仿佛敲在人心上的“哒”声。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猫窝,那深邃的眼神仿佛带着实质性的探寻。
就在这时,在这场无声的拉锯战中,白萌做出了他的选择——一个基于当前任务的最优解选择。
他看着纪承煦,眼里流露出一种精心伪装出的介于懵懂依赖、受伤脆弱和一丝犹豫的复杂神色,随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拖着那只包扎着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右前爪,有些笨拙地、一瘸一拐地,朝着纪承煦所在的方向,极其艰难却又异常坚定地挪动了两小步,嘴里发出细弱而委屈的呜咽声,眼巴巴地望着他,仿佛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个动作的含义,不言而喻。在场的三个男人,也都看得清清楚楚。
叶清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白萌,仿佛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沉重打击,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的猫,在他和纪承煦之间,竟然……选择了朝向那个冰冷危险的男人?一种被彻底背叛和抛弃的尖锐痛楚,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霍知槿的眼底也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随即这讶异便转化为更深沉的思量与探究。
这只猫的行为,实在太不寻常,超出了普通宠物的行为逻辑。
纪承煦看着那团朝着自己艰难移动、仿佛用尽了全部勇气的白色毛球,小家伙眼中那无论真假般的全然依赖和带着疼痛的笨拙坚持,似乎取悦到了他内心深处某种不为人知的掌控欲。
他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快得让人误以为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看来,”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胜利者般的玩味:“它自己,似乎并不太想离开。”
“棉花糖!”叶清河的声音因为震惊受伤和愤怒而微微的拔高了一瞬,带着丝颤抖,“过来!到哥哥这里来!”他伸出手,语气带着最后一丝期望和命令。
白萌却突然仿佛耳聋了一样,对他的呼唤置若未闻,依旧执着地看着纪承煦,甚至又努力地往前蹭了一小步,几乎要碰到纪承煦锃亮昂贵的黑色皮鞋鞋尖。
纪承煦终于动了。
他弯下腰,伸手,却不是去抱白萌,而是用微凉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亵渎般的优雅从容,轻轻点了点白萌毛茸茸的鼻尖。
“安分待着。”他说道,语气听不出是命令纵容,还是某种宣告。
随即,他直起身,对脸色难看到极点、仿佛随时会崩溃的叶清河和神色莫测、目光深沉的霍知槿道:“两位,请回吧。在它伤势稳定之前,我会负责。”这话说得极其自然,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天经地义般的强势。
叶清河胸口剧烈起伏,还想再说什么,嘴唇微动,却被霍知槿用力而坚定地拉住了手臂。
霍知槿对他摇了摇头,眼神锐利而冷静,无声地传递着“不要再激化矛盾,从长计议”的信息。
最终,叶清河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带着满心的不甘失落、尖锐的刺痛和无处发泄的愤怒,被霍知槿半强制地、近乎拖拽地带离了纪承煦这间冰冷而压迫感十足的休息室。
临走前,他回头望来的那一眼,充满了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受伤、不解、愤怒,以及一丝……决绝?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无声的寂静,只剩下纪承煦,和一只成功赖下来的、心思各异的小猫。
纪承煦走到猫窝边,垂眸,居高临下地凝视着白萌。
白萌也仰着头看着他,眼里清澈无辜,仿佛刚才那个“艰难抉择”仅仅是一只受伤小动物出于求生本能的下意识反应。
“演技不错。”纪承煦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冰冷的、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洞察力。
白萌心里猛地一紧,警铃大作,但面上依旧维持着茫然无辜到极点的表情,甚至还极其逼真地歪了歪头,发出一个充满疑惑的、软糯的:“喵?” 仿佛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纪承煦没有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他只是按下内线,对着话筒冷声吩咐:“去查一下,叶清河身边这只猫的具体来历,从出生到现在,所有能查到的细节,越详细越好。”
“是,纪先生。”助理恭敬应命的声音传来。
纪承煦结束通话,再次将目光投向猫窝里的白萌。
那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一般,冰冷如寒铁,仿佛要将他从这毛茸茸的皮囊到内里的灵魂,都彻底分析个彻底。
白萌在他的注视下,努力维持着坦然和无害,内心却早已波涛汹涌。
这个男人,果然敏锐得可怕,没那么好糊弄。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不过,无论如何,战略第一步——成功留下,近距离接触目标——已经达成。接下来,就是如何在获取信任、推进“作精”任务的同时,保护好自己不被这危险的男人彻底看穿。
他蜷缩回柔软却让他觉得不够安全的天鹅绒猫窝,将鼻子埋进绒布深处,深深地吸了一口那令他妖力感到奇异安宁、却又充满危险的气息。
新的挑战,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