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失眠，依赖大量的酒精和药物才能获得短暂的、充斥着噩梦的睡眠。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更加难以接近。偶尔，他会独自一人回到那间曾经囚禁过白萌的顶层公寓。

公寓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甚至那个由他的衣物搭建、早已失去温度的“巢穴”还蜷在角落。空气里，属于那只小猫的、极淡的气息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下冰冷的、死寂的尘埃味道。

他会坐在沙发上，那个它曾经最喜欢蜷缩的位置，一坐就是整夜。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沙发布料，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柔软的触感。他会打开那个被它“标记”过的衣帽间，看着里面那些昂贵的、曾被它蹭上气息的衣物，眼神空洞。

这里曾经是它的牢笼。

如今，成了他的坟墓。

他开始处理身后事。以一种冷静到近乎诡异的效率，遴选合适的职业经理人团队，拟定详细的遗嘱，将他庞大的商业帝国未来的走向规划得清清楚楚。他甚至秘密联系了律师，将名下绝大部分的非经营性资产，成立了一个庞大的慈善基金会，主旨是救助流浪动物，尤其是猫。

阿伦察觉到他的异常，忧心忡忡，却无法劝阻。纪承煦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

这天夜里，纪承煦再次回到了那间空旷的公寓。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城市的霓虹，走到落地窗前。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苍白、疲惫而冷漠的脸。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映亮了他深邃却毫无生气的眼眸。他调出了那段他看过无数遍、早已刻入骨髓的监控录像。

画面中，那团雪白决绝地冲向死亡，最后……平静地看向他。

他静静地看了许久，然后，关掉了视频。

他打开通讯录，找到了叶清河的名字。犹豫了片刻，他发出了一条简短的讯息，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不是为了争夺，不是为了挑衅。只是……作为一个同样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的……可怜人。或许，还有一丝……将后续的事情，托付给那个唯一可能理解这份痛苦的人的意味。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手机，缓缓地走到客厅中央。那里铺着一块柔软的、它曾经很喜欢在上面打滚的波斯地毯。

他慢慢地躺了下去，侧卧着，蜷缩起身体，就像一个……等待着什么的姿势。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透明的密封袋，里面装着几根纤细的、银白色的毛发。那是它曾经掉落在沙发上，被他小心翼翼收集起来的。

他将那个密封袋紧紧攥在手心，贴在胸口，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温暖和救赎。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不再是车祸惨烈的画面，而是它还是小猫时，慵懒地蜷在阳光下打盹的模样；是它偶尔被他逗弄，不耐烦地伸出爪子虚张声势的模样；是它在他疲惫归来时，虽然别扭却依旧会靠近的模样……

还有……它最后那双平静的，仿佛看透了一切，又仿佛带着一丝释然的……眼眸。

“小白……”他低声呢喃，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出一抹微不可查的、扭曲的弧度，像是想笑，却又像是最深的悲恸，“这次……换我来找你……”

“黄泉路冷……别走太快……”

“等等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

攥着那几根毛发的手，无力地松开。

胸膛的起伏，归于平静。

一滴冰冷的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悄然滑落，洇入身下昂贵的地毯，未留下丝毫痕迹。

第二天清晨，阿伦带着紧急文件，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公寓的门。当他看到静静躺在地毯上、仿佛只是沉睡过去的纪承煦时，手中的文件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医生很快赶到，确认了纪承煦的死亡。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的痕迹，尸检结果是心脏骤停。如同燃尽的烛火，在极致的疲惫和痛苦中，悄然熄灭。

没有人知道，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他是否看到了那抹等待着他的、雪白色的身影。

纪承煦的死在商界引起了巨大的震动，但其真正的死因和那份无法言说的痛楚，被永远埋藏在了那间空旷的公寓里。

他最终，以一种近乎自我放逐的决绝方式，追随那抹他亲手弄丢的星光而去。

至死，他的掌心，都紧紧攥着那几根早已失去温度的、银白色的毛发。

像是紧握着唯一的救赎。

又像是……握着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世界一：《霸总文的金丝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