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声告诉名侦探。
“阿治可以选择成为那个继承人,也可以如您猜想,不,推理的那一样,去往光明的一边,站在救人的一边。”
“阿治是个好孩子,他心中的孤独能够被填满,他不会永远彷徨于黑暗之中。”
“之所以会站在黑暗的那一边,是因为没有人告诉阿治,光明是何等模样?”
事实上,对于阿治来说,光明和黑暗大概没什么区别,但是在救人后得到真情实意的感谢时,阿治的眼睛是亮着的。
“名侦探,拜托了,如果阿治真的做出了第二种选择,就拜托你成为他的锚点,成为他的道标吧。”
我犹豫了一下,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就当是……看在同类的份上。”
我不理解名侦探的意思,但我知道,这是个很好的筹码。
名侦探会心动的筹码。
直至很多年以后,名侦探仍然记得那副场景。
黄昏逢魔之时,丝竹漫漫,华丽复古的宴会上,人们带着虚伪的面具交杯低谈,犹如一只只不被少年理解的妖魔。
虚伪的,模糊的世界中,他看到了唯一的晨光。
清晰,干净,凛冽。
像是初冬的雪。
又像是,晚春的风夹杂着初夏的雨,呼呼的刮进人的心里。
他的心脏砰砰的跳。
他听见了对方的声音,像是承认,又像是妥协。
“看在同类的份上。”
一向擅长“强词夺理”的乱步大人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他觉得面颊发烫,心脏还在跳。
那种愉悦的,像是流于此世的怪物找到同伴的跳动。
那不是异能者对异能者的认可,也不是大叔能给乱步的归属感。
那是同类的感觉。
是同伴的感觉。
乱步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晕晕乎乎。
——“那就……看在同类的份上。”
或许从一开始,江户川乱步就知道,自己是独特的。
哪怕异能者,也不是自己的同类。
那个概念模模糊糊,名侦探一眼就能看透,可他却不愿去深究。
人类总需要一个理由,需要一个锚点在世间存活。
江户川乱步犹甚。
他的确拥有顶尖的头脑,非人的智慧。
可归根结底,这位毫无准备脱离父母的羽翼,迎接疾风骤雨的名侦探,也只是一个孩子罢了,在十四岁之前被父母保护的很好的孩子。
他仍处在人类的范围内。
*
因为和名侦探交谈的原因,母亲那场为我准备的亮相宴,反而有点主次颠倒了。
母亲高高兴兴的谈成了几场大生意,唯一不满的,就是我的存在感过低。
“没关系,”她眯起了那双鸢色的眸子,口吻甜的腻人,“如果还有另一个机会的话,没关系的。”
母亲没有明说那个机会是什么,她只是端端正正的盘坐在昏暗的客房中。
天色越来越晚了,太阳强行把眷恋不舍的光线拉走,于是夜幕陷入漆黑。
幽暗的烛火舔拭着烛身,鲜红的泪蜿蜒落下,发不出一点声音。
在我转身要离开的时候,母亲突然用那种落寞的,很轻柔的声音问我:“已经做好决定了吗?小山荷叶。”
像是被风一吹,就会飘飘零零散掉的蒲公英一样,一点痕迹也不会留下。
可我的心事是水面。
蒲公英轻柔的掠过水面,泛起点点涟漪。
我也说不清楚双生子那点莫名其妙的联系,我天生就把双生子中的另一人当做责任。
双生子大概就是这么奇妙的关系。
我能清楚的感知到阿加莎的情绪,我也会为阿加莎的高兴而高兴,为她的难过而难过。
所以我也迫切的,想要为阿治留下来一个锚点。
“我……”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甚至连见微知著中的微,都不知道的母亲,又是怎么看出我的决定的呢?
我难得产生了几分好奇。
母亲像是看出了我的好奇,那种落寞的情绪收敛,我听不出她的情绪了。
她的声音轻柔而宁静,香炉的香粉烧着,一点点幽淡的味道,缠绕着我的鼻尖。
那种香味和母亲很像。
有一种我说不出来的,却叫我安心的感觉。
“哪有母亲会看不出孩子的心事啊。”
明明之前还在踌躇,还在犹豫,却一瞬间下定了决心。
像是四处飘落的蒲公英忽然扎根。
孩子的心事在母亲的眼中,就像淋了雨的山荷叶一样透明。
“我知道你对阿治的责任。”
惊鹿声伴随着潺潺的流水,一点一点沁入我的心中,就像那一点点幽静的香一样。
“我也知道你对英国克里斯蒂女爵不正常的关心。”
明明只是一点一点,可那声音却那么大,震耳欲聋一样大,惊鹿的声音那么清脆,流水的声音那么清澈,幽静的香那么醒鼻。
“我知道你隐瞒了很多,可归根结底,你还是我的孩子啊。”
她狡诈的,像孩童一样笑出声。
“小山荷叶,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只是不要忘记,津岛家永远是你的庇护与后盾。”